白家瑣事_第2章 因是做學徒
因是做學徒,走的是琳琅閣後面院子的側門,進來才發現院子很大,院裡看著很是雅緻,還種著幾棵桃樹。這個季節正開著花。
我在廳堂裡等了一陣,就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眉目溫和的女子走了進來。
「就是你要拜師?」
「小女白家霜降,見過姑姑。」
那婦人轉圈打量了我一陣,問我:「你會畫畫嗎?」
「會的。」
爹在時教過我,我自認畫工還行。
「那你做一幅試試。」
我想了想,盯著她頭上的簪子看了一會兒,低頭在紙上畫了出來。
等最後一筆落下,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旁邊。
「功底還算不錯,但做咱們這行的,光會臨摹還不夠,以後要學的還多著呢。」
這是要收下我了。
我趕緊應聲:「是,以後一定和姑姑多學。」
她矜持地點頭,告訴我姓莫,以後我跟在她身邊,讓我喚她莫姑姑就成。
那天開始我就留在了琳琅閣,跟著莫姑姑學鏨刻、金銀錯、錘鍱、點翠、燒藍、花絲鑲嵌、鎏金。
一道道工藝繁瑣又複雜。
其實以莫姑姑如今在樓裡的地位,很多時候她只需製圖畫樣式了,其他的自有人去做。
但我不同,這些都是我需要慢慢學的。
莫姑姑不厭其煩地耐心教我,相處久了我慢慢發現莫姑姑真的是個良師。
她傳授我技藝的時候很溫和,但我但凡敢偷懶或是不專心就會被她打手板心。
是兄長說的剛柔並濟。
4
我被琳琅閣收作學徒的第三日,臨安侯府派人來接兄長,把他送去白鶴書院。
白鶴書院其實在城外,離得遠,加上學院有規矩,兄長一月才能回來一次。
娘總是念著不知道兄長能不能習慣,不知道他在學院是否吃飽穿暖,有沒有被人欺辱。
我被娘念得頭疼,便藉著每旬一次的休沐,帶了些兄長平日裡喜愛的吃食去看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兄長好像長高了一些,他身姿挺拔,如松如柏。身上比起旁人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朝氣,沉穩了一些。
與我說話時他微微彎著腰,笑得和煦。
「娘總擔心你吃飽穿暖了沒有,有沒有被人欺辱。」
兄長接過我的東西,和我並排坐在山門的石階上。
「放心吧,臨安侯府的人送我過來的。這些人都是人精,不會傻到欺辱我。」
那便好。
知道他好,我便沒了話。
其實我和兄長都不是話多的人,以前他忙著讀書,我陪著娘繡花,在灶臺間忙碌。
雖然心裡都惦記著對方,但湊到一起又說不出什麼來。
倒是兄長事無鉅細地問起了我在琳琅閣的事。
關於工藝什麼的,莫姑姑不讓外傳,我便只撿了能說的說,歸根結底就是一切都好,讓他不用擔心家裡。
只是娘整日念著他。
兄長嗯了一聲,說他知道。
「如今我不在家,你也整日往琳琅閣去,娘怕是悶壞了。」
「沒事,有麻嬸陪著呢。」
我們家不算富貴,但算得上殷實。家中也僱了麻嬸忙著做些灑掃漿洗一類的瑣事。
雖然買不起京裡的土地,也在下屬縣裡置了點良田。
也是因著巡視那些良田,父親才得遇臨安侯喪了命。
開春之後,父親出京去田裡察看,剛好遇見了被刺刀倒在我們田裡的臨安侯。
父親是個有些迂腐的讀書人,一貫與人為善。
那次他起了惻隱之心,將人藏在了草垛裡。
沒成想剛藏好就和前來搜查的人撞上了,父親用言語將他們糊弄走,轉頭就帶著臨安侯去鎮上尋了大夫。
那時臨安侯已經醒了,大夫草草給他包紮了一下,他就跟著尋來的侍衛一起走了。
我爹還沾沾自喜自己救了一條人命,沒成想又遇見來搜查臨安侯的刺客。
那些人看著爹身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跡,開始逼問臨安侯的下落。
我爹那人,自詡一身文人風骨,愣是硬氣了一把,死活不肯說,最後被失去耐心的刺客刀害。
臨安侯沒說,我們到如今也不知道他是為什麼被刺刀。
更不知道我爹斯文了一輩子的人,為何那時要逞英雄,最後沒了性命。臨死前他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家人。
5
不過他已經走了,當時他怎麼想的我們誰也不知道。
沒了父親,我們的日子低調又平淡地過著。
哥哥在書院讀書,看得出來他很刻苦,他總是一副清瘦的模樣。我每次都要叮囑他注意身體,多吃一些。他答應得好好的,下次見又還是那副模樣。
我常說他就像山間那竹子似的,怕是大風一吹,就要東倒西歪了去。
他便笑著拍我的頭,說我胡說八道。
我去的次數多了,也遇見過書院的夫子和哥哥的同窗們。
哥哥和夫子們見禮時,那些夫子都能叫得出他的名字,笑著和他寒暄,或是勉勵幾句。
我便知道,哥哥的書讀得還不錯。
我的匠藝學得也很好,莫姑姑雖然有時嚴厲,卻也不吝嗇於誇我,她說我比她那時有天分。
我被她誇得不好意思,只能低著頭羞赧地笑。
十二歲那一年我順利出師,能夠自己畫稿子繪一些首飾的樣式並且幫著製作出來在鋪子售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