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我深情錯付_第6章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不語。

司機在方家開了四十年的車，忍不住說了開口。

「少爺，您早就喜歡太太，為什麼不肯告訴她?」

方孝禮一愣。

「李叔，你記不記得多年前向你打聽過顧渺?」

「記得。」

「那時候，我這輩子沒對誰動過心，但那個人，我一見就栽了。」

方孝禮說著說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是非常非常喜歡他不錯，但她太累了。她這輩子被各種人推著往前走。

「推著嫁人推著報恩，推著贖罪。如果我再把她推向我，哪怕我是真心的，那她依然是那個被推著走的人。

「所以，我想給她自由，想讓她自己做決定。

「她走，我祝福她。她回來，我繼續愛她。」

一年時間，他們在工作之餘帶著孩子去了大大小小的地方。

其實，有幸和自己喜歡的人走過一程，他已經很滿足了。

「這一年來，渺渺對我很好，對念念也很好。可那不是因為愛我，而是在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契約太太。

「她始終覺得那是她的本分，她覺得承受了一個人的好，就要想方設法的還。那是她從小被教會的那一套東西，報恩、償還、不欠任何人，這些理念壓在她的身上太累了......」

李叔聽著聽著也忍不住嘆氣。

「太太那麼好的一個人，卻一直被顧家那樣對待，實在是吃了很多苦。」

「是啊。」方孝禮心疼地開口。

「如果我現在告訴她，我十六歲就喜歡她了，我這些年一直記著她，你覺得她會怎麼樣?」

李叔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會覺得我可憐她。她會覺得是因為她走投無路，所以我才施捨她這份感情，她會因為感動而留下來。

「可但那不是愛。她這輩子被報恩這兩個字綁了那麼久，如果我用同樣的方式把她留下，我和她的養父母有什麼區別?」

窗外是香港的夜景。

璀璨的燈火映在玻璃上，把方孝禮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我們結婚那天，她其實也很開心，喝了一點香檳，有些醉了。

「她向我袒露心扉，她說，她這輩子一直活在模板裡。小時候是賀家親生女兒的模板，後來是梁太太的模板，她從來沒有做過自己。“

「如果她需要一個地方，來找到她自己，那我把這個地方給她。一年也好，兩年也好，她什麼時候準備好了，什麼時候走。我不留她。」

李叔聽著聽著，竟忍不住抹了一把淚。

「你們這群小年輕啊，就鬧吧。」

「到時候要是喝二次喜酒，一定要叫上我，我得看著你們長長久久。」

「少爺，您這份心，太太遲早會知道的。」

方孝禮面向窗外，深呼一口氣。

「知道不知道，都沒關係。」

「她快樂就好。」

一年後，念念三歲生日。

方孝禮很注重給女兒儀式感，早早便計劃好給她辦生日派對。

到了這天，客廳裡掛滿了氣球和綵帶。

蛋糕是定製的，上面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熊，是念念畫的簡筆畫。

她特意拍給翻糖師看，將畫復刻了下來。

派對結束，幼兒園的朋友都走了，家裡安靜下來。

念念趴在沙發上睡著了，方孝禮把她抱到沙發上，走到蛋糕前，替她吹滅了那根小小的蠟燭。

他閉著眼許了個願。

願愛的人平安順遂。

願她找到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再見他一面。

願望還沒許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矇住了他的眼睛。

「生日快樂。」

「聽說你被你老婆拋棄了，現在成了孤寡老人，考慮考慮我怎麼樣?」

隔著 10 多年的光陰，他重新聽到了讓他一直念念不忘的笑聲。

方孝禮轉過頭，心裡翻湧著十四歲那年情竇初開的喜歡，翻湧著婚後三百六十五天裡他按捺住的、沒敢說出口的愛意。

他抱住一直喜歡了很多年的女孩。

顧渺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什麼都還清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乾乾淨淨、不欠任何人、自己想回來的顧渺。」

方孝禮伸手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低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客廳裡，念念醒了，打了個哈欠。

看見顧渺，她驚喜地坐了起來，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媽媽，媽媽抱!」

顧渺鬆開方孝禮，把念念抱了過來。

小姑娘黏在她身上不肯下來，顧渺忍不住親她的臉頰。

站起身後，顧渺抬手，把他那綹亂髮撥正，連同十多年來所有錯過的時光一起撥亂反正。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吹過太平山上的豪宅。

悄無聲息的愛意，在這一刻得到了回應，經久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