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我親手殺了我徒弟_第8章 8我的心狠狠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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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狠狠一抽,背在身後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
他知道了。
他定是瞧見了我剛才藏在袖子裡的動作。
眼前的這個,是妖怪!
是那個佔了悟空皮囊的墓主!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上來,我僵硬地轉過頭,本能地向一旁的悟淨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悟淨的眼睛正閃爍著異樣的異彩。
他非但沒有察覺異樣,反而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大師兄,那是個什麼寶貝?
俺在流沙河這麼多年,從未聽過這名號!”
悟空咧開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尖牙,聲音輕飄飄的:
“那可不是什麼寶貝,那是如來老兒最毒的一門手段。
一指點在印堂,任憑你有通天的妖法、不壞的肉身,也得落個神形俱滅的下場。
哪怕是俺老孫......捱上這麼一下,也化解不了。只能化成一陣飛灰,風一吹,連根猴毛都剩不下。”
“竟如此神通!”
悟淨倒吸了一口冷氣,兩手一拍大腿,滿臉都是狂熱的崇拜:
“不愧是佛祖!若是對付這嶺上的妖怪,豈不是手到擒來?”
師兄弟二人一問一答,冷汗順著我的太陽穴啪嗒一聲砸在衣襟上。
太巧了。
佛祖剛把紅紋賜予我,我未曾透露半句,悟空怎麼就偏偏在此時此刻說了出來?
唯一的可能,便是我方才在驚慌中收手慢了。
這個奪了悟空肉身的墓主,在剛才那一瞬間,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食指上的鎮魂紅紋。
他知道我要殺他。
他此時故意挑明,根本不是在閒聊,而是在對我發出最後警告。
子時的陰風颳進洞內,我打了個寒顫。
右手食指上的紅紋已逐漸黯淡,只剩一點微光。
死局。
我甚至來不及閉上眼,只能絕望地將右手最後一抬,將那抹微弱的紅芒顫巍巍地指向前方。
不出所料,手腕被人死死捏住。
那雙手佈滿金色的猴毛。
我不禁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的力氣怎麼能比得過天上的齊天大聖呢?
悟空眼睛猩紅,在抓住我手腕的剎那,猩紅褪去,神色恢復往常。
露出了他在外逛山逛水時的得意暢快。
還有一種解脫般的溫柔。
“師父。”
他嗓子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他沒有如我所料地用那根金箍棒砸碎我的頭顱。
相反,他雙手抓住我的右手,額頭緩緩貼近我閃著紅光的食指。
他看著我,笑道:
“師父,動手吧。”
我一愣。
手指本能地往回縮。
若是悟空暴虐反抗,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念上一通緊箍咒,再用鎮魂紅紋按住他的印堂。
可他偏偏主動湊上來,我反而不知所措了。
萬一,萬一他真是我徒兒呢?
思索間,那顆腦袋,主動向前一湊。
手指戳進柔軟溫熱的金色猴毛。
“師父,俺老孫不能陪你去西天取經了。”
他微笑著,輕聲呢喃。
鎮魂紅紋在接觸到他額頭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色佛光。
佛光化作無數溫暖的流螢,在幽暗潮溼的洞穴裡轟然散開。
風一吹,眼前的悟空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化作滿天的金色飛灰,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師兄!”
身後的八戒和沙僧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旋即渾身氣息一鬆,如爛泥般癱軟倒地,昏死過去。
我身子一歪,徹底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
刺眼的陽光灑在臉上,伴隨著林間清脆的雀鳥啼鳴。
大雨停了。
獅駝嶺上空的妖霧被風吹散,空氣裡滿是泥土和灌木叢散發出的青草芳香。
“哎喲,俺老豬的腰啊......”
八戒揉著眼睛,嘟嘟囔囔地從地上爬起來。
一邊拍著屁股上的塵土,一邊納悶地嘀咕:
“師父,俺老豬昨晚做了個好長的噩夢,夢見大師兄要殺了咱們。真是奇了怪了。”
一旁的沙僧也迷迷糊糊地醒來,醒來第一句便是罵道:
“呆子,大師兄怎麼可能要殺咱們?
大師兄那性格,殺了自己也絕不可能殺了咱們!”
八戒連忙點頭:“對!是俺老豬睡迷糊了。”
忽而,八戒摸著後腦勺,有些茫然地四處張望:
“師父,大師兄這一大早又去哪兒化齋了?”
陽光很暖,可我癱坐在地上失了神。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全記起來了。
七天前剛入嶺時,我們遭遇了妖怪的伏擊。
妖怪早就佈下了陣法。
悟空拼死一戰,成了獅駝嶺墓地的祭品。
他的身體被妖怪佔據。
可他的執念太深,哪怕靈魂被妖怪侵蝕,殘存的魂魄依然強行驅使著那具身體。
在連綿暴雨中,跑了百里,只為給我送來最後一缽乾淨的齋飯。
他剛才之所以暴怒,是想用鎮魂紅紋,和妖怪同歸於盡。
他知道鎮魂紅紋的威能。
“悟空——!”
我連滾帶爬地爬起來,跑到那片早已塌陷成廢墟的亂石堆裡。
連一根猴毛都沒有。
只有一塊被壓在碎石底下的焦黑傳音石頭。
我顫抖著雙手將它捧起,再次聽到了悟空跳脫的聲音:
【九月十一:今天師父教俺老孫用齋,俺是潑猴,抓著麵餅亂啃。旁邊那些村民笑話俺,師父平日裡最講禮數,那天卻黑了臉,把那些村民訓斥了一頓,然後把麵餅掰碎了,一塊塊遞給俺。】
【十月廿四:師父說,咱們要做一輩子的師徒,一起去西天取真經。真的可以嗎?滿手血腥、從五行山下爬出來的骯髒的俺,和西天轉世悲憫蒼生的師父,能做一輩子的師徒嗎?師父你莫要騙俺,俺會當真的。】
【臘月三十:師父問俺有什麼願望。俺說,希望有一天能帶師父去花果山,那裡雖然破,但能看到長安城看不到的滿天星斗。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星星。師父說,這算什麼願望,等取了經,為師隨時陪你去。】
八戒和沙僧牽著白龍馬從後面趕了過來,遠遠地衝我大喊:
“師父!別找啦!大師兄指不定又去哪家仙山偷桃兒吃了,玩夠了自己就回來啦!咱們先趕路吧!”
我癱坐在廢墟里,看著滿天晴空。
陽光刺眼得緊,可我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會遠遠喊我一聲師父的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