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綁在手術檯上。
主刀的是我丈夫顧川。
他拿著冰冷的手術刀。
“顧川,我懷孕了。”
我掙扎得手腕流血。
他眼神毫無波瀾。
“雪兒不能有瑕疵。”
“少個腎,你死不了。”
前世我一屍兩命。
重活一世,我看著刀鋒。
我笑著按下了廣播鍵。
“顧醫生,聽聽這個。”
廣播裡,是他受賄的錄音。
1
“顧醫生,您收下這五十萬,林雪兒的特批配型名額就穩了。”
廣播裡傳出的男聲,帶著劣質錄音筆特有的電流聲,瞬間砸穿了手術室死寂的空氣。
顧川握著手術刀的手,猛地一抖。
冰冷的刀鋒擦過我腰間的皮膚,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誰幹的!把廣播給我關掉!”
他猛地抬起頭,平日裡那張禁慾高冷的面龐,此刻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
旁邊遞手術鉗的護士嚇得一哆嗦,鉗子“哐當”一聲砸在不鏽鋼托盤上。
麻醉師也愣住了,舉著針管進退兩難。
“顧川,這聲音耳熟嗎?”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手腕上的束縛帶勒進肉裡,但我卻笑出了聲。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狠戾掩蓋。
“蘇念,你為了不給雪兒捐腎,連這種下三濫的合成錄音都弄得出來?”
“合成的?”我冷冷地看著他,“十五號那天晚上,你藉口醫院加班,在地下車庫收下那個黑色皮箱的時候,也是合成的?”
顧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胸膛劇烈起伏,一把扯下無菌口罩,快步走到牆邊的通訊器前。
“保安室!馬上切斷全院廣播電源!立刻!”
他對著通訊器怒吼,聲音嘶啞得像是一頭被逼急的野獸。
廣播裡的錄音還在繼續,每一句話都在扒下他“神外一把刀”的偽善麵皮。
“顧川,全院上下,甚至連排隊掛號的病人都聽見了。”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身敗名裂了。”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回手術臺前,一把揪住我的病號服衣領。
“賤人!你敢陰我?”
“我只是把真相公之於眾。”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手術室的感應門被強行推開。
副院長帶著幾名保安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顧川!你到底在幹什麼?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顧川鬆開我,迅速換上那副慣用的清冷麵孔。
“副院長,這是我妻子的惡作劇。她有被迫害妄想症,抗拒手術,故意偽造錄音抹黑我。”
“抹黑?”副院長冷笑一聲,“紀檢科的人已經在你辦公室搜出了那個黑色皮箱,五十萬現金連封條都沒拆!”
顧川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向後退了半步。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彷彿淬了毒。
“是你舉報我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冷眼看著他。
副院長一揮手,兩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了顧川。
“顧醫生,手術暫停。請你馬上跟我去一趟調查組。”
顧川用力掙脫保安的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
“我可以配合調查,但這臺手術不能停!”
他指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雪兒的尿毒症已經到了晚期,今天不換腎,她活不過今晚!”
“她活不過今晚,關我什麼事?”我反唇相譏。
“蘇念!你的血型和她完全匹配,這是你欠她的!”
顧川雙眼赤紅,像個輸光了的賭徒。
“我欠她什麼?欠她勾引我丈夫,還是欠她裝病騙取同情?”
我掙扎著坐起身,冷冷地看著這個我曾深愛過的男人。
“顧川,我懷孕了。這顆腎,我絕不會捐。”
聽到“懷孕”兩個字,顧川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
他只是輕蔑地扯了扯嘴角。
“你以為編出這種謊話,就能逃避責任?”
“雪兒哪怕擦破點皮,我也要你肚子裡的野種陪葬。”
副院長聽不下去了,厲聲喝斷了他。
“夠了!把顧川帶走!”
保安強行將顧川拖向門外。
他拼命掙扎著,回頭死死盯著我。
“蘇念,你給我等著!把她給我按住,今天這顆腎,她必須捐!”
2
“我看誰敢動!”
我猛地拔出輸液針,帶著血珠的針頭直接抵在自己脖子的大動脈上。
剛剛還準備按住我的兩名護士嚇得連連後退。
副院長皺起眉頭,趕緊出聲安撫。
“蘇女士,你冷靜點,手術已經取消了。”
我大口喘著粗氣,警惕地看著四周的每一個人。
前世那被活活剖開腰腹的劇痛,彷彿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我要出院。”
我一把扯掉身上的監護儀貼片,翻身下床。
雙腿剛一落地,一陣虛弱感襲來,我險些跌倒。
但我死死咬住嘴唇,靠著牆壁一步步挪出手術室。
走廊上擠滿了看熱鬧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
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沒有理會,徑直走向電梯。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了進來。
電梯門重新開啟。
顧川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名面露難色的保安。
“你還想跑?”
他大步跨進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放手!調查組的人就這麼把你放出來了?”
我用力掙扎,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那點錢,我說是病人家屬硬塞的紅包,我已經交到醫院賬戶了。”
顧川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嘲弄。
“蘇念,你真以為一段錄音就能扳倒我?”
我心裡一沉。
顧川在醫院經營多年,人脈極廣,副院長剛才的雷霆之怒,恐怕也只是做做樣子。
“跟我回去。”他拖著我就往外走。
“顧川,你這是非法拘禁!”
“我是你丈夫,你精神狀態不穩定,我帶你回去治療,誰敢管?”
他壓低聲音,語氣陰冷入骨。
就在這時,一道嬌弱的女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川哥......別怪姐姐......”
林雪兒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了過來。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如紙,手裡還攥著一塊染血的手帕。
“雪兒!你怎麼出來了?”
顧川立刻鬆開我,大步衝過去,滿臉心疼地半跪在輪椅前。
林雪兒虛弱地靠在輪椅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川哥,我剛才吐血了......我是不是快死了?”
“別胡說!有我在,你絕對不會死!”
顧川緊緊握住她的手,轉頭惡狠狠地瞪向我。
“蘇念,你看看雪兒都被你害成什麼樣了!”
我看著林雪兒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就是這副柔弱的皮囊,騙走了我的腎,騙走了我的命。
“她吐血,你去給她開止血藥啊,找我要什麼腎?”
我冷笑出聲。
林雪兒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如果我的死能讓你解氣,我願意放棄治療......”
“雪兒!我不許你說這種傻話!”
顧川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高高揚起巴掌。
我毫不退縮地仰起頭,死死盯著他。
“你打。這一巴掌落下來,明天全市的頭條就是顧大醫生為了小三毆打原配。”
顧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收回了手。
“蘇念,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奶奶在VIP病房的費用,一直是我在交。你猜,如果我停了她的特效藥,她能撐過幾天?”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顧川,你拿我奶奶威脅我?你還是個人嗎!”
“為了雪兒,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下午,自己乖乖走回手術室。”
他轉身推起林雪兒的輪椅。
林雪兒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雪兒哪怕擦破點皮,我也要你肚子裡的野種陪葬。”他看著我的肚子,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3
“顧川,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連禽獸都不如。”
我死死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直到走廊上的人群逐漸散去,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扶著牆壁走向住院部六樓。
那是奶奶所在的VIP病房。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病房裡空蕩蕩的,原本應該二十四小時陪護的高階護工不見了蹤影。
奶奶躺在病床上,床頭的輸液管已經被拔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奶奶!”
我撲到床邊,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
她的手冰涼刺骨,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小姐,您怎麼來了?”
一個面生的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進來,看到我,眼神有些閃躲。
“我奶奶的護工呢?她的特效藥為什麼停了?”
我猛地站起身,厲聲質問。
護士被我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
“顧......顧醫生剛才打電話來,說蘇老太太的賬戶欠費了,停掉了一切自費專案和護工服務。”
“欠費?”
我氣極反笑。
顧川為了逼我上手術檯,竟然真的做得這麼絕。
“馬上把藥續上,費用我來交!”
我拿出手機,準備轉賬。
護士卻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
“蘇小姐,那種特效藥是進口的,醫院庫存本來就不多。顧醫生已經把剩下的藥,全都調給七樓的林雪兒小姐了。”
“你說什麼?”
我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林雪兒根本不需要那種針對心血管衰竭的特效藥!
顧川這是在明目張膽地謀殺我奶奶!
我轉身衝出病房,直奔七樓。
七樓的特需病房外,顧川正站在走廊上和幾個主任醫師低聲交談。
看到我氣勢洶洶地衝過來,他眉頭一皺,揮手讓其他人離開。
“想通了?”
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姿態高高在上。
“把奶奶的藥還回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任由我揪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藥是醫院的,我想給誰用就給誰用。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顧川,那是救命的藥!林雪兒根本用不上!”
“雪兒身體虛弱,需要最好的醫療資源來調理。”
他毫不留情地掰開我的手,將我用力推開。
我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病房的門被拉開了一道縫。
林雪兒穿著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燕窩,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姐姐,你怎麼發這麼大脾氣啊?”
她抿了一口燕窩,笑容裡滿是惡毒的炫耀。
“川哥也是為了我好,那些藥雖然不對症,但權當是給我補身體了。姐姐不會連這點小事都要計較吧?”
“你閉嘴!”
我指著她,渾身發抖。
“你的腎,你的男人,我都要。”
林雪兒用口型對我無聲地說出這句話,眼底滿是挑釁。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跟他們硬碰硬,我討不到任何好處。
“顧川,你真以為你在醫院可以一手遮天?”
我冷冷地看著他。
“對付你,綽綽有餘。”
他理了理被我弄皺的衣領,語氣不屑。
“只要你乖乖躺上手術檯,老太太的藥馬上就能續上。否則,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向樓梯間。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我躲進監控死角,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陸隊,我是蘇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力的男聲。
“蘇念?你不是今天做手術嗎?”
“手術取消了。陸隊,我之前發給你的那些匿名郵件,裡面的證據夠不夠抓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夠了。我們已經盯了顧川很久了,只是他做事太乾淨,一直沒找到實質性的突破口。你提供的那些海外賬戶流水,是關鍵。”
“好。”我握緊手機,“明天下午兩點,帶人來市一院。我會給你們一份大禮。”
結束通話電話,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顧川,你不是喜歡掌控一切嗎?
明天,我會親手敲碎你的美夢。
我收起手機,大步走回七樓特需病房。
顧川和林雪兒還在門口。
“既然你這麼想要我的腎,明天下午兩點,帶上律師來病房簽字。”我冷冷地看著她。
4
“你終於想通了?早這樣不就不用吃苦了。”
顧川拿著器官捐獻同意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他準時出現在我的病房裡。
身後還跟著醫院的法務代表和兩名面無表情的保安。
“簽字吧。”
他把同意書和一支碳素筆扔在我的被子上。
我靠在床頭,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霸王條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急什麼?我說了,兩點簽字。”
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還有二十分鐘。
顧川的眉頭不耐煩地擰成了結。
“蘇念,你又想玩什麼花樣?老太太的氧氣管還在我手裡捏著,你最好別挑戰我的耐心。”
“顧醫生,法務流程必須要病人家屬完全自願,如果她情緒不穩定,這份協議是無效的。”
旁邊的法務代表推了推眼鏡,小聲提醒。
“閉嘴。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顧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再次轉向我。
“我現在就要你籤。”
他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雪兒剛才又暈過去了。她等不了了。你今天就算是一具屍體,我也要把你的腎挖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小護士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連門都沒敲。
“顧......顧主任!不好了!”
“慌什麼?有沒有點規矩!”顧川鬆開我,厲聲呵斥。
“衛生局和經偵大隊的人來了!他們直接封鎖了檔案室和財務科!”
小護士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副院長讓您馬上過去一趟!”
顧川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強行鎮定下來。
“知道了。告訴他們我馬上過去。”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指著我。
“蘇念,你最好給我安分點。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馬上回來收拾你!”
他帶著法務和保安匆匆離開。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掛鐘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手心微微出汗。
陸隊的人終於來了。
但顧川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狗急跳牆。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鐘,走廊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砰!
病房門再次被踹開。
顧川雙眼赤紅,像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瘋子,帶著幾個身穿便服的壯漢衝了進來。
“把她給我帶走!”
他指著我,聲音嘶啞得可怕。
“顧川,你想幹什麼!”
我抓起手邊的水杯朝他砸去。
水杯砸在他肩膀上,碎了一地,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衛生局的人是你招來的吧?蘇念,你真是好狠的心!”
他一步步逼近床邊,眼神陰鷙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醫院做不了手術,那我們就換個地方。”
“帶去城郊的私人診所!馬上抽血配型!”
兩個壯漢衝上來,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我的雙臂,將我強行從床上拖了下來。
“放開我!救命!”
我拼命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蹬。
“叫吧,這層樓的監控我已經關了,護士也被我清空了。沒人會來救你。”
顧川拿出一塊浸滿刺鼻藥水的毛巾,猛地捂住我的口鼻。
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我的四肢開始發軟。
就在我意識即將模糊的最後關頭,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警察!不許動!”
陸隊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猶如神兵天降,將病房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顧川和那幾個壯漢。
壯漢們嚇得立刻鬆開手,抱頭蹲在地上。
我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顧川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
他看著門外的警察,臉色灰敗,但依然強撐著最後的一絲體面。
“警官,你們這是幹什麼?這是醫院,我是這裡的主任醫師!”
陸隊大步跨進病房,掏出逮捕令,直接拍在顧川的胸口上。
“顧川,你涉嫌受賄、非法拘禁、以及組織非法器官交易。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非法器官交易?”
顧川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大笑起來。
“我只是在救我的病人!蘇念是我的妻子,她自願給林雪兒捐腎,這算哪門子的非法交易?”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瘋狂的執念。
“你為了報復我,連這種罪名都編得出來?”
我扶著床沿慢慢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顧川,你真以為,今天上手術檯的人是我?”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