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公司辛苦十年,最後卻成了墊腳石_第2章 台下站着以前的同事
第2章
臺下站著以前的同事、合作多年的客戶、還有幾個聞訊而來的投資人。
小周在旁邊幫我招呼客人,忙得腳不沾地。
我的新公司叫“晚晴科技”,做企業數字化服務。說白了,就是把以前在老公司那一套管理經驗和技術架構,打包成產品賣給別的企業。
這活兒我熟,幹了十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流程圖。
開業第一個月,我拿下了四個大單。
兩個是老客戶,跟我合作了七八年,陸浩把人得罪光了,人家轉頭就來找我。
另外兩個是新客戶,透過老客戶介紹來的。口碑這東西,你花十年攢起來,別人想毀都毀不掉。
小周跟我說:“陸總,照這個速度,咱們年底就能盈虧平衡。”
我點點頭,沒多說。我心裡清楚,我爸不會讓我這麼順。
果然,第三週出了問題。
一個合作了兩年的供應商突然打電話來,說原材料要漲價,漲百分之三十。
我問為什麼,那邊支支吾吾半天,最後來了一句:“陸總,不是我們不想跟您合作,是有人打了招呼。您體諒體諒。”
我掛了電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小周去打聽了一圈,回來臉色鐵青。
“是陸浩。他以‘陸氏集團’的名義,挨個給您的供應商打電話,說誰跟您做生意,就是跟陸家作對。有三家已經明確說不供貨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慌。
這種事,我早就料到。我爸那人,你從他手裡搶東西,他不可能不還手。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老趙,早年我在基層跑業務時認識的,現在自己做原材料生意,規模不大,但貨好、價實。
“趙哥,我是陸晚。有個事想麻煩您。”
老趙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他這人講情義,當年他工廠差點倒閉,是我幫他牽線拿下一個大單,救了他一命。
現在他聽說我自己開了公司,恨不得把貨白送給我。
不僅如此,老趙還幫我介紹了另外兩家供應商,給的價比原來還低了百分之五。
我讓小周把新供應商的資料整理好,合同簽了,貨期排好,客戶的訂單一個沒耽誤。
小周長出一口氣:“陸總,您真是有備無患。”
我笑了笑:“不是有備無患,是我太瞭解那家人了。”
供應商的事剛平,新的麻煩又來了。
小周跑來跟我說,公司兩個技術骨幹收到獵頭電話,對方開出的薪水比我們高百分之五十。他沒說是誰家的獵頭,但我猜得到。
那兩個人,一個叫老劉,一個叫小陳,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
老劉跟我幹了六年,小陳三年。他們要是走了,公司兩個核心專案都得停。
我沒急著找他們談話,而是先把他們的專案獎金提前發了,比合同約定的多了兩成。
然後我讓小周在內部發了個通知:公司啟動員工持股計劃,核心技術人員可以入股。
當天下午,老劉敲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陸總,那個獵頭......是陸氏集團的人。”
我點點頭:“我知道。”
“我沒答應。我跟他們說,陸總去哪我去哪。”
我看著他,心裡有點暖。
這些年,我以為自己除了工作什麼都沒有。但真到了關鍵時刻,手下這幫人比家人靠譜。
小陳也沒走。
他年輕,話少,就給我發了條微信:“陸總,我跟您幹。”
我回了兩個字:“謝謝。”
小周後來查出來,挖人的事是陸浩親自操刀的。
他不僅想挖我的技術骨幹,還想撬我的客戶。
他讓人給幾個老客戶打電話,說“陸晚的新公司不穩定,還是跟陸氏合作放心”。
結果那幾個客戶轉頭就把電話錄音發給了我,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投訴。
我說不用。這些人,跟我合作了七八年,信任是拿錢買不來的。
陸浩折騰了一個月,一件事沒辦成,反倒把自己的名聲搞臭了。
業內都在傳,陸氏集團的陸副總到處給親姐姐使絆子,心眼小、手段髒。
我爸大概覺得丟人了,讓陸浩消停了一陣。
我以為能喘口氣了。
結果更大的雷在後面。
那天我正在開會,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會後回撥過去,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帶著點南方口音。
“請問是陸晚嗎?”
“我是。您哪位?”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叫陸瑤。我......我也是你爸的女兒。”
我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是你爸的私生女。”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儘量讓自己鎮定。
“我比你小三歲。我媽去年走了,走之前讓我來找你爸,讓他認我。他不認。我在國外等了半年,他連電話都不接。”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我爸有私生女。
這事兒我沒聽說過,但仔細想想,也不意外。
他那個人,一輩子把“傳宗接代”掛在嘴邊,我媽生了我這個女兒,他嫌不夠,非讓我媽再生。
我媽身體不好生不了,他就外面找人。
我弟弟陸浩,是我媽拼了命生的。
但那之後,我媽就再也沒懷過。
所以他在外面還有一個女兒,倒也符合他的邏輯。
兒子有了,女兒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你怎麼找到我的?”我問。
“我查了很久。你爸不認我,但你......我看過你的採訪。我想你可能會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拿回我媽留給我的東西。”
她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
“他當年寫過一個承諾書,說等我十八歲,給我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我媽一直留著那張紙。現在公司是你們的,我只想要我那份。”
我沉默了幾秒。
“你在哪?”
“我在機場。剛到。”
“發個定位,我讓人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爸當年寫承諾書的時候,公司還不值錢。
現在公司上市了,百分之十值好幾個億。他當然不會認。
他不是重男輕女嗎?女兒對他來說,就是用來嫁人的。
外面的女兒,更是連名分都不配。
小周敲門進來,看我臉色不對,問:“陸總,怎麼了?”
“去機場接個人。我爸的私生女。”
小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身走了。
陸瑤比我想的要瘦。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披著,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
看見我的車,她站在路邊,攥著行李箱的拉桿,手指關節發白。
我下車走過去,看了她一眼。
她跟我的臉型很像,尤其是眉眼,一看就是同一個爹生的。
“上車吧。”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她大概以為我會罵她、趕她走、或者至少問一堆問題。
我什麼都沒問。
不是不好奇,是沒必要。我爸那種人,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我讓小周把她送到一家酒店安頓下來,約了第二天見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家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我爸有一個私生女。
這事兒我媽知不知道?
陸浩知不知道?
他們要是知道了,會怎麼反應?
我媽那個人,一輩子忍氣吞聲,連我爸給她下藥她都不敢吭聲,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有女兒,會不會崩潰?
我想了半天,最後決定先不告訴我媽。
第二天,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見了陸瑤。
她把承諾書原件帶來了。
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我爸的字跡,我認得。
“本人陸建國,自願將名下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贈與女兒陸瑤,於其年滿十八週歲時辦理過戶手續。”下面有簽名和手印。
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
陸瑤那年三歲。
“我媽說,他當時喝了酒,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說以後公司賺了錢一定分給我。”
陸瑤苦笑了一下。
“後來他就不認了。我十八歲的時候找過他,他讓人把我轟出去了。我媽去找他,他連面都不見。”
我看著她,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打官司。他不認我,我認法律。”
我點點頭,沒勸她別打。
換了我,我也會打。
但我告訴她,打官司不是最好的辦法。
第一,承諾書沒有公證,我爸完全可以說是酒後戲言,法院認不認兩說。
第二,就算贏了,我爸那種人,有一百種辦法拖著不給。
第三,打官司耗時長、花錢多,她一個女孩子耗不起。
“那怎麼辦?”
她急了,眼眶又紅了。
我想了想,說:“你把承諾書給我影印一份,原件你自己收好。這個事我來想辦法。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從現在起,你聽我的。別自己去找我爸,也別去找陸浩。這兩個人,你惹不起。”
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讓陸瑤先在酒店住下,給她轉了五萬塊錢當生活費。
她不肯收,我說:“拿著。你現在沒工作沒收入,總不能喝西北風。算是借你的,以後還我。”
她這才收了。
從咖啡館出來,我給小周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個人。陸瑤,我爸的私生女。查她過去十年在國外幹什麼,有沒有案底,有沒有欠債,越細越好。”
不是我不信她。是我吃過太多虧了。
在這個家裡,誰都不能全信。
小周辦事利索,三天後給我一份厚厚的報告。
陸瑤沒說謊。她確實是我爸的私生女,她媽叫林秀芝,是我爸早年在外地做生意時認識的女人。
陸瑤從小跟著她媽在南方長大,十八歲後去了英國讀書,去年她媽病逝,她才開始找我爸認親。
沒有案底,沒有欠債,乾乾淨淨。
唯一的“問題”是,她在英國的時候,跟一個叫王思遠的男人同居過三年。而這個王思遠,是林婉清的表哥。
林婉清,我弟弟陸浩的未婚妻。
我放下報告,笑了。
這個世界真小。
也就是說,陸瑤早就認識林婉清,或者說,林婉清早就知道陸瑤的存在。
她嫁給我弟弟,真的只是為了當陸家的兒媳婦?還是另有所圖?
我沒急著問陸瑤。
我讓小周繼續查林婉清。
這一查,查出了更大的事。
林婉清,今年二十六歲,老家在南方一個小城市。
她大學畢業後,進過我爸的公司,當財務助理。
幹了不到一年就離職了,離職的時候,帶走了一批財務資料。
那批資料是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離職三個月後,我爸公司有一筆賬被稅務局盯上了,差點被罰款。
後來我爸花了不少錢擺平了。
而且,林婉清離職後不久,就跟陸浩“偶遇”了。
兩個人迅速墜入愛河,三個月就定了婚。
我把這些事串在一起,後背有點發涼。
林婉清不是來當陸家媳婦的。她是來搞陸家的。
但她背後是誰?她想得到什麼?
我決定當面問陸瑤。
那天晚上,我約陸瑤在一傢俬密性好的餐廳吃飯。
吃到一半,我直接問她:“你認識林婉清?”
她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
“認識。”
“你跟她什麼關係?”
“她是我媽閨蜜的女兒。“我們從小認識。她比我大兩歲,算是我表姐。”
“她嫁給我弟弟,是你的主意?”
陸瑤猛地抬頭,眼睛裡有一絲驚慌:“不是!我沒有讓她去!她自己要去的!她說要幫我拿回東西......”
“拿回什麼東西?”
“我媽留給我的東西。”
陸瑤的眼眶紅了。
“你爸不認我,我媽臨死前都在唸叨這件事。林婉清說,她嫁進陸家,幫我查清楚公司的賬,找到證據,讓我打贏官司。我沒讓她去,她自己要去的......”
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她離職的時候從公司帶走了財務資料?”
陸瑤愣了一下:“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嫁進陸家,可能不只是為了幫你?”
陸瑤的嘴唇在抖:“你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林婉清到底想幹什麼。
但有一點我敢肯定,這個女人不簡單。她接近陸浩,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精心策劃。
吃完飯,我送陸瑤回酒店。
臨下車前,她忽然拉住我的手:“姐,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想要屬於我的東西。你信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我信不信她,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爸欠她的,確實該還。
但怎麼還,什麼時候還,得我說了算。
那段時間,我一邊忙公司的事,一邊盯著兩個方向:我爸那邊的動靜,和林婉清的動向。
我爸那邊,情況越來越糟。
陸浩接手公司不到一年,業績跌了百分之四十。
幾個核心業務線都在虧損,最賺錢的那個部門,客戶流失了一大半。
我以前的助理小周跟我說,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已經不夠發下個月的工資了。
我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找錢。
銀行不貸,投資人不敢投,他只能找我以前的幾個老客戶借錢。
人家看在面子上借了一點,但杯水車薪。
最要命的是,陸浩聽信了一個發小的鬼話,投了兩千萬搞“新零售”專案,錢砸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那個發小跑路了,陸浩連人家真實身份都沒搞清楚。
董事會坐不住了。幾個老股東聯名要求罷免陸浩的副總裁職務。
我爸壓了一次,壓不住第二次。
陸浩被罷免的那天,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沒接。
他又打,打了三次,我都沒接。
然後他發了一條簡訊:“你弟弟被董事會罷免了,公司股價跌了一半。你回來吧,副總的位置給你。”
我看了這條簡訊,笑了。
副總?
當年我用十年把公司做上市,連個副總都沒輪上。
現在我自己的公司月營收已經破千萬了,他讓我回去當副總?
我把簡訊刪了,沒回。
我爸大概等急了,又發了一條:“你到底是回來不回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公司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還是沒回。
第三天,我媽打電話來了。
“閨女,你爸這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人都瘦了一圈。你就回來幫幫他吧,公司是你一手做起來的,你不心疼?”
我靠在沙發上,聽著我媽的聲音,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媽,您知道我爸讓我回去當什麼嗎?”
“副總啊,那不是挺好的......”
“媽,我在公司幹了十年,把公司從幾千萬做到上市。陸浩幹了不到一年,把公司快乾垮了。現在他們讓我回去當副總,給陸浩擦屁股。您覺得公平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我不是不心疼公司。但那個公司,已經不是我的了。我現在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團隊,我不用回去給任何人當下手。”
“可是你爸他......”
“媽,您還記得那天晚上,您給我送湯的事嗎?”
那邊徹底沒聲了。
“我問您知不知道下藥的事,您沒回答。您低下頭,不敢看我。媽,那件事我沒報警,不是因為我不在乎,是因為我在乎您。但我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家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哭聲。
我掛了電話,心裡像被人攥了一下,生疼。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軟。
心軟一次,就會被再踩一次。
又過了一週。
那天我正在公司開專案會,小周忽然急匆匆跑進來,附在我耳邊說:“陸總,董事長來了。在樓下。”
我愣了一下,然後讓其他人先出去。
“幾個人?”
“就他自己。沒帶司機,自己開車來的。”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
我爸那輛黑色大奔停在公司門口,他站在車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比上次見白了不少。
“讓他上來吧。”
五分鐘後,我爸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
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來的。進來之後,四下打量了一下我的辦公室,目光在牆上那幅“晚晴科技”的logo上停了幾秒。
“坐吧。”
我指了指沙發,自己沒動,靠在辦公桌邊。
他沒坐,站在那裡,看著我。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他開口了:“你弟弟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公司現在很難。”
“我知道。”
他又沉默了。像是在等我接話,我沒接。
“你回來吧,公司總經理的位置給你。陸浩我讓他出國,不礙你眼。”
我看著我爸,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是我親爹。
他給我下過藥,把我賣給一個老賴。現在他站在我面前,讓我回去當總經理,說得輕飄飄的,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爸,”我說,“您還記得那天晚上的事嗎?”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
“哪天?”
“相親那天。您給我下藥那天。”
他的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我那天從二樓爬下去,手被床單勒得全是血。我在醫院躺了三天,您一個電話都沒打。後來您讓我回去,不是為了看我好不好,是為了讓我把資料給陸浩。”
“您覺得,我會回去嗎?”
他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那是你弟弟!他做錯了什麼?你非要看他死?”
“他做錯了什麼?爸,他把我從公司擠走,把我的人挖走,搶我的客戶,斷我的供應商。這叫沒做錯?您覺得他沒錯,是因為他跟您一樣,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
“你!”
“爸,我今天把話說明白。那個公司,我不會回去。但我會買下來。”
他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買下公司。您不是缺錢嗎?我出價,您賣。錢到賬,您養老。公司我來管,員工我來養,陸浩的爛攤子我來收拾。”
“你敢!那是我的公司!我白手起家打下來的江山!”
“您打下來的?爸,您跟我說實話,公司是您打下來的,還是我打下來的?”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您當年投了多少錢?兩百萬?公司從兩百萬做到十七個億,是我沒日沒夜跑業務、做管理、拉客戶做起來的。您除了投錢,還做了什麼?您連公司的財務報表都看不懂。”
“你......你這個不孝女!”
“我不孝?”
我往前走了一步。
“爸,我給您養老,給您買房,給您請最好的醫生看病。您生病住院,我在醫院陪了七天七夜。陸浩在哪?他在國外賽車。您跟我說不孝?”
他的臉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忽然雙腿一軟,坐在了沙發上。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沒有一絲快感。
這是我爸。他是我爸。
但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他坐了大概五分鐘,站起來,沒再看我,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爸走了之後,小周進來看我:“陸總,沒事吧?”
我搖搖頭,坐回椅子上,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小周,準備一下,我要收購陸氏。”
小周瞪大了眼睛:“現在?”
“現在。股價跌了百分之六十,銀行在抽貸,供應商在逼債。再不出手,公司就要破產了。與其讓那些股東賤賣給外人,不如我來接。”
“可是......那是您爸的公司......”
“那是我的公司。我一手做起來的。我拿回來,天經地義。”
小周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準備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忙得腳不沾地。
我聯絡了幾個老股東,他們手裡握著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這些人跟我合作多年,知道我的能力,也看透了陸浩的無能。
我一開口,他們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我又找到了幾個投資人,湊了四個億的收購資金。
條件只有一個:收購完成後,公司的管理權歸我,任何人不得干涉。
投資人同意了。
籤合同那天,我爸不在場。
他氣得住院了,據說血壓飆升到兩百,醫生不讓出院。
我媽打電話來,哭著說:“閨女,你爸知道你收購公司的事,氣得不行。你就不能放過他嗎?”
我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媽,我不是在害他。公司快垮了,我要是不接手,你們連養老的錢都沒有。我收購公司,出的價是市場價的兩倍。這筆錢夠你們花一輩子了。”
我媽不說話了,只是哭。
“媽,您照顧好自己。等事情辦完了,我去看您。”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成功了嗎?成功了。
我開心嗎?不開心。
收購完成的第二天,我去醫院看我爸。
病房裡,我媽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我爸靠在那裡,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我走進去,我媽看見我,眼眶一下子紅了,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爸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爸,公司的事,已經定了。收購款三天內到賬,足夠您養老了。陸浩那邊,我給他留了一個部門經理的位置,他要是願意幹,就幹。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他一聲不吭。
“爸,我知道您恨我。但您想想,如果不是我,公司會被別人買走,連渣都不剩。我接手,至少公司還在,員工還在,陸家的招牌還在。”
他睜開眼,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你......你真要當這個家?”
“爸,我不是要當這個家。我是要守住這個家。”
他的眼眶紅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爸哭。
他一輩子強勢、霸道,說一不二。
在外面是董事長,在家是皇帝。所有人都得聽他的,所有人都得順著他。
但現在,他躺在床上,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哭了。
沒有聲音,就是眼淚從眼角流下來,順著臉頰滴在枕頭上。
我媽在旁邊也跟著哭。
我坐在那裡,沒有遞紙巾,也沒有安慰。
有些眼淚,是應該流的。
我在醫院待了半個小時,走的時候,把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櫃上。
“爸,這裡有五十萬,您先用著。不夠再跟我說。”
他沒看那張卡,也沒看我。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他喊了一聲:“晚晚。”
我的腳步頓住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叫我“晚晚”了。
自從陸浩進公司之後,他就叫我“陸晚”,像是在叫一個外人。
“爸?”
“那個......那個瑤瑤......你讓她來看看我。”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別過臉,不看我。
我說:“好。”
從醫院出來,我給陸瑤打了個電話。
“我爸想見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第二天,陸瑤去了醫院。
她出來之後給我發了一條訊息:“他哭了。他說對不起。”
我看了這條訊息,沒回。
對不起?
這三個字,太輕了。
收購公司之後,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把陸氏集團改名為“晚晴控股”,跟我的新公司合併,成立了新的集團公司。
我出任董事長兼CEO。
第二,我兌現了對陸瑤的承諾。
我把她應得的百分之十股份折成現金,分批轉給了她。
她拿到錢之後,沒有留在公司,而是去了國外。
臨走那天,她來公司看我。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姐,謝謝你。”
“不客氣。那是你應得的。”
她站在我辦公室門口,猶豫了一下,問:“姐,你恨爸嗎?”
我看著窗外,陽光正好,樓下車水馬龍。
“不恨了。”我說,“恨一個人太累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恨他。”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門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讓我想起我媽年輕時候的照片。
陸瑤走後的第二天,林婉清來找我了。
她自己來的,沒提前約。
小周攔不住,讓她上來了。
她穿著一件香奈兒的外套,化了精緻的妝,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但眼神不一樣了。以前她看我,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現在她看我,是審視,是打量,像是在看一個對手。
“坐。”我指了指沙發。
她坐下,開門見山:“我知道你查過我了。”
我沒否認:“嗯。”
“那你應該知道,我來陸家,不是為了陸浩。”
“為了陸瑤?”
“也為了我自己。你爸當年開除了我爸。我爸在你們公司幹了十五年,就因為一次賬目對不上,你爸把他開了,連遣散費都沒給。我爸回去之後一病不起,沒幾年就走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進你們公司當財務助理,就是為了查賬。你爸做假賬的事,我手裡有證據。但我沒急著用,因為我想等等。等你們陸家最慘的時候,我再把這些東西扔出來。”
“那你為什麼沒扔?”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澀:“因為你。”
“因為我?”
“你收購公司之後,把欠供應商的錢全還了,把拖欠員工的工資全補了。你還在公司內部搞了一個‘老員工救助基金’,專門幫那些當年被你爸開除的人。我爸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你做的這些事,讓我覺得......算了。”
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我的桌上。
“這裡面是你爸做假賬的證據,還有他跟供應商串通抬高採購價的記錄。你自己處理吧。”
我看著那個隨身碟,沒動。
“林婉清,你跟陸浩的婚事,還辦嗎?”
她搖了搖頭:“婚約解除了。我本來就沒想嫁給他。”
說完,她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說:“陸晚,你跟你爸不一樣。你是好人。”
門關上了。
我拿起那個隨身碟,在手裡轉了轉,然後鎖進了抽屜裡。
這東西,我不會用。
不是因為我爸不值得。是我不想把自己活成他那樣。
半年後,公司走上了正軌。
晚晴控股的年營收突破了三十個億,比陸氏最鼎盛的時候還多了十個億。
我的團隊從最初的十幾個人,變成了三百多人。小周成了副總,老劉成了技術總監,小陳帶了三十人的開發團隊。
我把自己百分之十的股份分給了核心團隊。
有人說我傻,我說:“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那天下班,我一個人開車回了老房子。
我媽開的門,看見我,愣了半天,然後笑了。
“吃飯了嗎?我去給你熱。”
“媽,別忙了,我不餓。”
我走進客廳,我爸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他沒看。
看見我進來,他的表情變了變,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鐘,他開口了:“公司怎麼樣了?”
“挺好。今年利潤能翻番。”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媽端著一碗湯過來,放在我面前。
“喝點湯,你瘦了。”
我端起湯,喝了一口。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我爸忽然站起來,拄著柺杖往臥室走。
他走得很慢,背駝了,腿也瘸了。
“爸,”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回頭。
“那五十萬,您花完了嗎?”
“沒。”他的聲音有點澀,“我留著給陸浩了。”
“他還跟您要錢?”
沒回答。
我嘆了口氣:“爸,您別再給他錢了。他三十多歲的人了,該自己養活自己了。”
我爸沒說話,拄著柺杖慢慢走進了臥室。
門關上了。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
“媽,別哭了。”我站起來,抱了抱她。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從老房子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院子。
小時候,我在這個院子裡跳繩、踢毽子,我爸坐在藤椅上抽菸,我媽在廚房裡做飯。
那時候我以為,這個家會永遠是我的家。
現在我知道,家不是房子,不是血緣,是那些願意站在你身邊的人。
小周在公司等我,說要籤一個合同。
我開車往公司方向走,路過江邊的時候,把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氣息。
手機響了,是陸瑤從國外打來的。
“姐,我在巴黎開了一家咖啡館。生意還行。你什麼時候來玩?”
“等我有空的。”
她笑了一下:“你永遠都沒空。”
我也笑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前方的路。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通明。
前方是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