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死亡,判你餘生皆是荒蕪_第 5 章 滴
第 5 章
“滴——滴——滴——”
極其規律的電子儀器聲在耳邊迴盪。
每一次聲響,都像是一把鈍刀,慢慢鋸著我的神經。
我費力地睜開眼。
刺眼的白光讓我生理性地流出了眼淚。
視線漸漸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沒死。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煩躁。
連死都不讓我死得乾脆一點。
我轉過頭,看到了趴在床邊的周寒之。
他穿著昨晚那身西裝,此時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他的頭髮凌亂,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
僅僅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十歲。
聽到我翻身的動靜,他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他眼裡的紅血絲瞬間佈滿,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彈了起來。
“時吟......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卻在距離我只有幾釐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似乎怕稍微用力,就會把我碰碎。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為什麼不讓我死?”我聲音沙啞地開口。
這幾個字,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周寒之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滴血。
“我不允許你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憑什麼就這麼一了百了?”
他突然彎下腰,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日記和診斷書。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將那兩樣東西舉到我面前。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不拆穿我?”
“為什麼不打我,不罵我?”
“你故意把這些東西留給我看,就是為了讓我下半輩子都活在愧疚裡,是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水漬。
我看著他這副崩潰的模樣。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快感。
只有無盡的疲倦。
“周寒之。”我打斷了他的歇斯底里。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留著那些東西,不是為了報復你。”
“我只是嫌髒。”
周寒之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覺得你們每個人都很髒。”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不管是你,還是時耀華,還是孟初語。”
“你們讓我覺得噁心。”
“所以,我連質問你們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周寒之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
他後退了一步,撞翻了旁邊的輸液架。
金屬架子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像是在看著一個即將消失的幻影。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時耀華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看到我醒過來,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吟吟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周寒之。
“就算你得了病,也不能尋死啊!”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眼淚說來就來。
“爸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要是走了,你讓爸怎麼活啊?”
他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猛地抽回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時耀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吟吟,你是不是還在怪爸?”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妥協。
“當初那件事,爸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但爸也是為了你好啊!”
“你脾氣太倔,要是不用那種極端的方法,你怎麼能收心跟寒之好好過日子?”
我睜開眼,看著這張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臉。
看著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我突然笑了。
笑得連胃部的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
“為了我好?”
我反問他。
“所以你聯合我丈夫,裝死騙了我三年。”
“看著我因為愧疚吃不下飯,看著我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然後你躲在暗處,用我的錢,養著你的私生女,還有你那未出世的外孫。”
“這就是你說的,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