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死亡,判你餘生皆是荒蕪_第 2 章 去陵園的路上
第 2 章
去陵園的路上,下起了綿綿細雨。
周寒之開著車,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導航儀偶爾發出冰冷的提示音。
我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我發現了周寒之和孟初語的聊天記錄。
知道了他們在外面早就有了苟且。
我恨極了。
在周寒之平時喝的補湯裡,下了安眠藥和瀉藥。
我本來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讓他出出洋相。
可那天,我爸時耀華突然來了。
他不僅來了,還搶在周寒之前面,端起那碗湯一飲而盡。
後來的畫面,成了我這三年裡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他抓著我的手,用那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說他把命賠給我,求我放過周寒之和孟初語。
當時我被嚇傻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碗湯裡的藥怎麼會變成致命的毒藥。
救護車來的時候,醫生說人已經不行了。
從那以後,我患上了嚴重的進食障礙。
我只要一看到食物,就會想起爸爸倒在地上的慘狀。
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在吞嚥著罪惡。
車子停在南山陵園的山腳下。
周寒之撐開一把黑色的傘,繞到副駕駛替我拉開車門。
他攬著我的肩膀,將我護在傘下。
拾級而上。
在一座豪華的墓碑前,他停下了腳步。
墓碑上,時耀華的照片依然笑得那麼慈祥。
周寒之將手裡的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開口。
“爸,我和吟吟來看您了。”
“這三年,她一直很愧疚,吃不下睡不好。”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心疼。
“您在天之靈,勸勸她吧,別再折磨自己了。”
我看著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
再看看身邊這個演技精湛的男人。
一種荒謬到極點的感覺從心底升騰起來。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對著一個空蕩蕩的骨灰盒,演得這麼情真意切的?
難道在這場大戲裡,他們連自己都騙過了嗎?
“你先回去吧。”我開口。
周寒之愣了一下。
“我想單獨陪爸待一會兒。”我看著墓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周寒之微微皺眉。
但他很快點頭答應。
“好,別待太久,當心著涼。”
他把傘遞給我,自己淋著雨往山下走。
確認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後,我將傘扔在一旁。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塊冰冷的墓碑。
沒有眼淚。
只有無盡的麻木。
我的目光落在墓碑前擺放的幾束花上。
除了周寒之剛放下的那束白菊。
旁邊還有一束百合。
包裝紙很新,顯然是今天剛放上來的。
百合花的包裝帶上,彆著一張沒有署名的卡片。
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上面是用黑色鋼筆寫的一行娟秀的字:
【願您歲歲平安,早日抱上外孫。】
字跡我太熟悉了。
那是孟初語的字。
她給一個“死人”掃墓,卻祝他歲歲平安,早日抱上外孫。
多麼諷刺。
我把卡片撕成碎片,扔進旁邊的水坑裡。
雨水很快將那些碎紙片打溼,化成一團爛泥。
我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捂著肚子,跌坐在泥濘的地上。
乾嘔聲在空曠的陵園裡顯得格外淒厲。
我吐不出來任何東西。
因為我昨天一天滴水未進。
除了胃酸,什麼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絞痛漸漸平息。
我扶著墓碑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回到家裡,周寒之已經洗完澡。
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打字。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按滅了螢幕。
“回來了?”
他走過來,拿過我手裡的溼外套。
“怎麼淋成這樣?快去洗個熱水澡。”
他推著我往浴室走。
我看著他毫無破綻的關心,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洗完澡出來,周寒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喝點吧,我特意熬的。”
他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油,吹了吹。
“醫生說了,你得慢慢恢復進食。”
我看著那碗湯。
三年前的那碗湯,也是這樣的顏色。
“我喝不下。”我往後退了一步。
周寒之的臉色沉了下來。
“時吟,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湯汁濺了幾滴出來。
“爸已經死了三年了!”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他,就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像個鬼一樣天天在家裡發瘋!”
他終於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那層溫和的皮囊下面,是對我無盡的厭惡。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火。
“周寒之。”我叫他的名字。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我剛才話說重了。”
他重新端起那碗湯。
“乖,喝一口好不好?”
我看著他。
“你晚上還要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