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適的眼鏡和家人，我都不要了_第9章 面試那天

第9章

面試那天，我在校門口看見了媽媽。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站在鐵柵欄外面，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看見我出來，她往前邁了一步。

“書意。”

我停下來，有些驚訝。

“你來幹什麼？”

“我來接你回去。”

她把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軍校那麼辛苦，你一個女孩子，何苦受這個罪。”

“跟我回家，明年正常參加高考，考醫學院，畢業就在家門口上班。”

“離家近，家裡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方便。”

我看著她。

“方便誰看病？”

她愣了一下。

“你爸腰不好，你妹妹體質弱，你姐......”

“那我呢。”

她的話卡在半空。

“媽，我近視五百度，你記成姐姐的兩百度，配了兩次眼鏡，每副都是錯的。”

“你讓我穿妹妹尺碼的內衣，勒得喘不過氣。”

“我考了全校第一，你記得的卻是姐姐的班級小考分數。”

“我住院打針過敏搶救，你記錯我的過敏史，又記錯我的手機號碼。”

我一字一句地說。

沒有提高聲音。

“你讓我回家學醫，畢業在家門口上班，方便家裡人看病，可是，你們誰真的為我考慮過？”

她不說話了。

“你讓我回去繼續過那種日子嗎？活在姐姐和妹妹的影子裡，穿她穿過的鞋，用她淘汰的手機。”

“那個家沒有我的位置，不是我不夠好，是你們從來沒給我留過。”

“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只是習以為常了而已。”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我沒有再等下去，轉身走進了校門。

面試在行政樓三層。

推開門的時候，三個面試官坐在長桌後面。

中間那位翻了一下我的材料，抬起頭。

“虞書意，你的家鄉在中國的另一邊，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會選擇我們學校？不怕離家遠，會很辛苦嗎？”

我站在桌子前面，沉默了幾秒。

“我不怕辛苦，但怕被遺忘。”

“我怕自己活著活著，就活成了別人的樣子。”

面試官看著我，停了一會兒。

“你的決定很正確。”他說。

“國家不會遺忘任何一個守護她的人，不管你來自哪裡，不管你以前有沒有被看見，穿上這身軍裝，你就是被記住的人。”

他合上材料，從鏡片後面看著我。

“歡迎你。”

成績公佈那天，我的名字出現在錄取名單上。

提前批，綜合排名第一。

明年三月入學。

我在學校附近和方瑤幾個同學合租了一個套房。

白天去圖書館提前學習課程，晚上在奶茶店打工。

工資不高，但夠交房租，夠吃飯。

有一天下午，招生辦的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虞書意，學校給你申請了一筆獎學金。”她把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核對一下資訊，籤個字。”

我低下頭看著那張紙。

上面印著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證號，我的專業。

每個字都是對的。

每個數字都是我的。

我簽了字，說了聲謝謝。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方瑤在群裡發的訊息。

“今晚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胡椒蝦，記得回來吃飯！不醉不歸！”

後面跟了一串表情。

我站在走廊裡，窗外的陽光照在手機螢幕上。

我合上手機，笑了一下。

被家人遺忘的女孩，終於在另一個地方，重新找回了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