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適的眼鏡和家人，我都不要了_第7章 報到第三天

第7章

報到第三天，我去找了招生辦的老師。

辦公室裡只有她一個人，正在整理檔案。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有事？”

“老師，我想問一下勤工儉學的事。”

她放下筆，示意我坐下說。

我攥著書包帶子，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沒有提家裡的事，只說自己目前經濟上有困難，需要一份能兼顧考核的工作。

她聽完沒有多問。

“圖書館晚上需要人整理書架，十點關門前打掃衛生。一小時十五塊，幹嗎？”

“幹。”

她低頭寫了一張條子遞給我。

“去找圖書館的李老師，就說我讓你去的。”

一個月後，我領到了第一筆工資。

六百二十塊。

我拿著信封在宿舍坐了很久。

方瑤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什麼，換了件衣服出門了。

街上有一家眼鏡店，門面不大，玻璃櫃裡擺著各種款式的鏡框。

我挑了一副最便宜的。

兩百塊。

店員驗了光，把我的度數輸進系統，說半小時後來取。

我在門口的塑膠椅上坐著等。

透過模糊的鏡片看街上的行人和車流，那些光暈和重影跟了我太久，久到我以為世界本來就是模糊的。

半小時後，店員把配好的眼鏡遞給我。

我接過來戴上。

街對面的招牌，上面的字一清二楚。

行人的臉，隔著十幾米也能看清輪廓。

樹葉的脈絡在陽光下一根一根分明。

我站在眼鏡店門口，看著這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道。

原來世界長這樣。

原來不是我看不清。

是從來沒有人給過我看清的資格。

現在，我可以給自己了。

筆試安排在第二個月。

考場在教學樓三層，大教室裡坐滿了人。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讀。

題目不難。

我寫完了所有答案，最後一道大題還剩十五分鐘，又從頭檢查了一遍。

成績公佈那天，方瑤先看到名單，跑回來拍我的桌子。

“虞書意，你第一！”

我愣了一下。

她把手搭我肩上：“請客請客。”

晚上我請她去了食堂二樓，點了兩份酸菜魚。

她吃了兩碗飯，我吃了不到一碗，光顧著看窗外的操場。

沒有人跟我搶。

沒有人在旁邊說“你少吃點，妹妹還要”。

校刊的人第三天來找我，說要做一期新生專訪，拍一張照片。

我站在圖書館門口拍的，陽光剛好從側面照過來。

那張照片後來被印在紙上，配了一行小字：提前批綜合考核第一名，虞書意。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在圖書館看書。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串沒有存過的號碼。

但我認得那串數字的最後四位。

是姐姐。

我按了接聽。

“虞書意？”

“嗯。”

“你是不是把媽的號碼拉黑了？”

我沒有說話。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壓著火。

“你知道媽被你氣成什麼樣了嗎？打你電話打不通，幾天吃不好飯，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爸媽養你這麼多年......”

我打斷她的話。

“她確認過沒有，存的號碼到底是誰的？”

姐姐頓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你讓她開啟通訊錄，看看虞書意這個名字下面，存的是誰的號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什麼意思？”

“她把我的號碼存成了虞心願的。”

“我住院那天，她給我打了五十個電話，全打到妹妹手機上，她說我故意不接電話，當著病房所有人，打了我一耳光。”

我沒有提高聲音。

姐姐卻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我笑了。

“你跟她說，讓她先把通訊錄裡的名字改對了，再想怎麼找我。”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繼續看書。

窗外的陽光照在書頁上，字跡清清楚楚。

我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新眼鏡。

穩穩的。

不暈。

原來看清這個世界的代價，沒我想象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