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死在幸福門外_第七章 我們所里從來沒有你說過這個人
「我們所裡從來沒有你說過這個人。不過按照你的描述,我倒想起一個人來,就是李秀妍他爸,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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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被送進了市醫院。
當天,我就經歷了急性鉈中毒導致的嘔吐、腹瀉、心律失常等症狀,還一度昏迷。
等我醒過來時,已經是兩天後。
本該去南方出差的妻子就在我病床邊,門外還有個小年輕的警察,正是那天給我做記錄了的。
我還有些頭疼,迷糊。
「幸好發現得及時,要不你就和你爸媽——」
話說一半,妻子及時止住。
我發覺不對,連忙追問爸媽究竟怎麼了。
其實就算她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爸媽年紀大了,急性鉈中毒的治療又耽誤了多日,以他們的身體狀況,能挺過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果然。
「你爸你媽都沒熬過去,一個昨天早上走的,一個昨天中午走的。」
「我哥呢?」
「命是救回來了,但是腦損傷,以後就是個癱子,啥也幹不了。」
妻子一向溫柔委婉,今天說話卻很冷硬。
我想,她應該知道我們家的「故事」了,也知道她的丈夫並非溫柔善良的人。
這些年不管她怎麼磨,我堅持不肯帶她回老家,就是怕被她發現藏在村子裡、家裡的骯髒秘密。
那是我一輩子無法抹消的罪與愧疚。
我知道,我和妻子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因此警察帶來李波的訊息時,我格外平靜。
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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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妍從小就是優秀的孩子,這得益於她當教師的父母。
母親鄧燕是音樂老師,教給她文藝與氣質。
父親李波是化學老師,教給她科學與善良。
夫妻二人把女兒當做掌上明珠,也把餘生所有期望都寄託在女兒身上。
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兒,被拐賣到山村裡十餘年,從前途無量的研究生,變成身心破爛的精神病。
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放棄,把女兒接回家中,想要用愛一點一點洗去女兒的噩夢,重新為她點燃人生的希望。
可命運如此殘酷。
李秀妍的精神逐漸好轉,卻被常年積累的病魔奪去了生命。
死前,她哭著說,爸,媽,我就是死也閉不上眼,我恨,我太恨了……
她恨我爸媽,恨我哥,恨我們村所有傷害她的人,也恨我。
李秀妍死了,死在母親節當天。
她媽媽抱著她生前一筆一劃寫的賀卡哭成了淚人,賀卡上寫著,來世她還想投生到他們家,報這一世的恩,上一世的仇。
母親節第二天,在醫院和殯儀館間奔波一整晚的李波回到家,看到的卻不是上前安慰的妻子,而是又一具冰冷的屍體。
李秀妍的媽媽鄧燕,選擇了割腕自殺。
妻子女兒先後死去,李波的世界,瞬間被摧毀殆盡。
警察在講述李波的事時,眼圈有些紅,看我的眼神,帶著些許憤怒。
我從不是個旁觀者,講述者。
而是一個參與者,犯罪者。
正是許多個我這樣自認為是旁觀者,其實是參與者、犯罪者的村民,就好像化學裡的催化劑,讓李波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李波偷偷回到了你們村,在你們村自來水管源頭上動了手腳,下了輕量的鉈。他是化學老師,對這些化學元素很瞭解,知道用多少量能達到什麼效果,別看你們村的人沒鬧大毛病,實際上都已經中毒了,出現症狀不過早晚的事。之後他又潛進你們家,直接在水缸里加了大量的鉈,所以你父母、哥哥和家裡的牲畜才會急性中毒。」
這些,都是李波投案自首後的平靜自述。
我沒有讓警察繼續說下去。
關於我是怎麼中毒的,已經很清晰。
李波是認識我父母和大哥的,而投毒後,他為了確定效果,必然會在醫院附近徘徊等待。
我的出現讓他意識到有漏網之魚,於是靈機一動假冒警察身份套出我的話,並蓄意下毒。
那時他讓我半小時後再去飯館找他,並不是有什麼急事要辦,而是去準備毒藥了,當我喝下他遞過來那瓶花生露時,他的復仇就已經全部完成。
大哥沒死,我也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