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死在幸福門外_第六章 那年省廳督辦打拐工作
那年省廳督辦打拐工作,一對兒老夫婦拿著李秀妍的照片四處尋找,受到了省廳的注意,在省市縣三級公安的不懈努力下,終於在我們村找到了李秀妍。
看到被拐賣十餘年的女兒時,那對老夫婦幾近崩潰。
他們想要抗拒女兒已經精神失常的事實,卻又不忍心繼續把女兒留在這個地獄裡。
最終,老兩口把女兒接回了家。
可惜的是,多年非人般的折磨讓李秀妍落下一身疾病,回到家中不到兩年後,還是因病離開了人世。
「你們陳家溝村可把人家姑娘坑的不淺。要不是被拐賣到你們村,她本來可以考上碩士的,還是搞化學的碩士,和他爸爸一樣成為能夠為國家共吸納力量的人才,前途無量呢!唉,可惜啦!」
我心中五味雜陳。
我自然不認可村民和家人的做法,也對李秀妍充滿愧疚虧欠。
可讓我說出「家人活該」「全村人都活該」這種話,情感上,我還是很難接受。
「話說回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都沒聽說?村裡也沒見誰被抓啊?」
老鄧嗤笑一聲,滄桑面容裡多了幾分無奈感慨。
「抓?抓誰?怎麼抓?法不責眾,還是滿村的文盲,抓一個全村都要來鬧!你應該明白你們那村長什麼尿性吧?」
我苦笑。
村長不是什麼好人,卻也的確很護著村裡的人。
「李秀妍被他爹媽帶走那天,你們村裡一幫人跑到派出所鬧,還攔了人家回家的客車。所長嚇唬他們,說他們的事兒還沒完,買賣同罪,誰買了李秀妍也要抓起來關大牢的。結果你們村長說啥?他說你們村兒百年來就是這風俗,要是敢抓人,他們就全村上市裡鬧,上省裡鬧,還要去北京鬧!我的個媽呀,你們村長家媳婦更邪乎,一頭就撞局長門框上了,哭著喊著敢抓人就死給我們看。還有你爸媽,拿著賬本讓賠錢,買人花多少錢,吃飯花多少錢,治病又花多少錢,一筆一筆算得可明白了,說他們才是受害者,賠了兒媳婦又丟了錢。當時要不是派出所所長氣得掏槍把他們嚇跑,指不定是什麼結果。你說說,就這案子誰能管?誰敢管?誰管得明白?」
我萬萬想不到,爸媽在公安局居然還有這麼一齣。
讓我更沒想到的是,這些年來,李秀妍的父母始終堅持想要討回公道,花甲之年仍然每天在相關部門之間奔波。
然而時過境遷,這案子已經太多年頭,不管換多少任領導都說不清個道理。
我想,就算到死,他們也要不到一個結果了。
「那家人挺慘,真挺慘的。」
老鄧遞給我一瓶花生露,說了半天,我也的確口乾舌燥,一飲而盡。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現在,你還懷疑李秀妍下毒嗎?」
12
人已經死了,當然沒道理再懷疑她下毒。
得到這個結果後,我的心情並沒有輕鬆 ,反而更加沉重。
我始終認為,村民買賣女性的行為屬於違法。
但對於身處落後地區,從文化到法制觀念都等同於零的他們來說,嚴格按照法律進行懲處又過於嚴苛。
當然,這裡面肯定有我個人情感因素,畢竟李秀妍的事牽扯到了我的父母和大哥,而他們是我僅有的親人。
離開飯館返回醫院,正好爸媽和大哥的體檢做完。
院長說,情況不太好。
「心律失常,高血壓,肺水腫,還有腦炎症狀,消化系統也出現問題,但找不到原因。目前只能洗胃加藥物處理,效果不大。照這樣發展下去,可能也就三五天的事。」
這些病症表徵,讓我想起了以前看過類似的中毒案例,卻怎麼也記不起細節。
好在省裡實驗室的人來得很快,傍晚時就到醫院取走了檢驗樣本。
十一個小時後,我接到實驗室的電話。
聽到結果,我的心徹底涼了。
樣本中檢測到大量鉈元素。
結合症狀體徵,基本可以判定,重症鉈中毒。
我毫不猶豫報了警。
爸媽和大哥被連夜轉送到市醫院,進行普魯士藍解毒治療,我則被帶到市公安局配合調查。
與此同時,民警聯絡檢測機構趕往陳家溝村,對當地環境進行檢測——
我家是不可能接觸到鉈這種稀有元素的,我堅信有人投毒。
我坐在公安局心如亂麻,根本沒法集中精力回答警察提出的問題。
他們問得多了,我便不耐煩,讓他們去問鎮派出所的老鄧。
審問的兩個小年輕面面相覷。
「老鄧?哪個老鄧?你們鎮派出所沒有姓鄧的吧?」
「怎麼沒有?鄧波,年紀挺大那個,頭髮全白了。」
兩個人叫不準,又去找來了鎮派出所的所長。
聽完我的話,所長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盯著我,強作鎮定的表情裡,能夠看出一絲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