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死在幸福門外_第五章 而我媽說過

而我媽說過，答應的事就不能反悔。

儘管知道被發現後會招來一頓臭罵，我還是趁爸媽下地幹活，大哥在裡屋酣睡的時候，偷偷把李秀妍帶出了屋子。

我怕她跑，在她腰上拴了一根麻繩，這樣就算是跑我也能及時拉住她。

出於對自己力量的信任，她提出想上房頂看看時，我沒有拒絕。

我死死攥著麻繩，小心翼翼爬梯子把她拉上房頂。

我們這邊房頂都是平的，方便曬玉米和野菜。

李秀妍在房頂邊沿坐下，微微仰頭看著遠處，臉上帶著我從沒見過的奇妙表情，那種氣質是村裡任何女孩子都比不上的。

我陶醉在她的美麗中時，她忽然回頭，向我粲然一笑。

不祥預感猛然在我心中騰起。

然而還不等我反應，她竟然向前傾倒，從房頂跳了下去！

麻繩從我手中飛快抽走，摩擦出一大片傷痕，我卻顧不上疼痛，慌慌張張衝到邊緣，低頭向下看去。

李秀妍伏趴在地上，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

可是一灘深紅色的血跡，正從她兩腿之間洇出……

大哥的孩子，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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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妍沒有死，但他接下來的遭遇，比死更加痛苦。

孩子沒了，我哥被刺激得發了病，暴怒之下用鋤頭活生生打斷了李秀妍的雙腿。

她的慘叫聲，全村都能聽得見。

我爸媽更是氣得發瘋，為了防止她再想辦法逃跑或是尋死，索性用鐵鏈拴在他腰上。

百餘斤鐵鏈的牽扯之下，李秀妍就是爬，也爬不出一米遠。

急於抱孫子的老兩口並沒有就此放過她，而是變本加厲，每晚都逼著大哥去行使他身為丈夫的權力，寄希望於李秀妍能夠再次懷孕。

可是李秀妍的肚子，從此之後就再沒了動靜。

村裡有人開始傳閒話，說我哥不能生，李秀妍懷孕是假的，我家是為了不讓人知道我哥有病，才謊稱李秀妍摔倒流產的。

「不能生」這三個字，對農家人來說簡直是莫大的侮辱，特別是對大哥而言。

大哥發病的次數更加頻繁，要麼是在喝悶酒，要麼就是在屋子裡對李秀妍逞兇，發展到後來，更是荒唐且殘忍。

為了向其他人證明，生不出孩子是李秀妍的問題，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大哥竟然找了七八個同輩的兄弟來到家裡，一個接一個糟蹋了李秀妍……

雙腿不能動，腰間還拴著沉重的鐵鏈，李秀妍除了麻木地忍受著源源不斷的痛苦與羞辱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接連兩次過錯，我自然也要受到懲罰。

爸媽不再允許我接觸李秀妍，還給我辦了住校，除了寒暑假，其他時間禁止我回家。

說實在的，那樣的家，我也不想回去。

為了忘記家中發生的令人作嘔的事，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尤其對醫學感興趣。

我總想著，也許有那麼一天，我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醫生，為病人接上斷掉的骨頭，讓癱瘓的病人重新行走。

這種專注讓我愈發對家鄉沒有感情。

高中畢業後，我不顧家人反對選擇了繼續上大學，靠著勤工儉學，獨自一人在外面闖蕩，一走就是九年。

最後一次看見李秀妍時，她已經失去了和人溝通的能力，坐在角落裡自言自語，哭哭笑笑，精神顯然已經不正常了。

這樣的女人，又是如何引起警察關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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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來到小飯館，老鄧已經到了，點了兩瓶花生露，一盤炒花生米。

老鄧緩緩吐出菸圈。

「李秀妍死了。今年五月份死的，剛好是母親節那天，死在她自己家裡了。」

我有些意外，卻也不是那麼意外。

經歷過那些年的非人折磨，無論是誰都很難堅強活下去。

可問題是，李秀妍沒有死在我家，而是死在了她自己的家裡。

「前幾年國家搞打拐行動，有一對兒老夫妻說自己讀研究生的女兒十多年前被拐走了。省廳順藤摸瓜摸到了你們村兒，還真找到了，就是那個被搞瘋了的李秀妍。」

老鄧對這件事似乎很瞭解，一根菸，一瓶花生露，侃侃而談。

「找到的時候李秀妍已經沒了人樣，精神也不太好。好在他家裡人沒嫌棄，費了挺大周章才把她帶回家。哦，對了，那老兩口為了把閨女帶回家，還和你們村的村民起了衝突，要不是他們及時報警叫人過去，搞不好要鬧出人命的。」

在他溫溫吞吞的敘述中，我得知了那一段發生在我的老家，我卻毫不知情的事件。

而有關李秀妍的人生，也終於在我腦海裡連成了完整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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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離開家後的幾年裡，李秀妍多次嘗試自殺都沒能成功，日復一日的苦難折磨終於摧毀了她的意志，徹底淪為精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