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說,我的福氣在後頭。
果然十六歲那年,我從燒火丫頭一躍成了尚書府真千金。
本以為該我享福了。
但假千金視我為眼中釘。
故意落水說是我推的。
自己吃了會過敏的糕點,說是我蓄意下毒。
阿孃偏心,不由分說便給我定了罪。
「當奴婢久了,學了一身的腌臢手段,滿心陰私算計,沒有絲毫貴女的氣量,比不上惜寧分毫!」
在家裡日子艱難,我只盼著趕緊成親。
可未婚夫卻將婚期一拖再拖。
「惜寧因你失了父母,又失了與我的婚約,她尚未找到心上人,你怎麼好意思先成親?」
我只能勸慰自己福氣在後頭。
可一等再等,卻等到未婚夫和假千金珠胎暗結,逼我讓出正妻之位。
我跑到算命攤子上哭,罵他是神棍。
神棍手忙腳亂地哄我。
「姑奶奶,別哭了!」
「不然,你嫁我?」
我看了看他俊俏的臉,破涕為笑。
「行。」
1
「皇后娘娘賜的兩匹錦緞,一匹天水碧,一匹湖水藍。」
「惜芙,你先選吧,省得日日抱怨我偏心。」
阿孃目光掃過我,隱隱有些厭煩,語氣也不屑。
我心知無論我選哪一匹,沈惜寧皆是要做出一副忍痛讓出所愛的委屈模樣,惹得阿孃心疼。
我得不到東西,還要挨一頓訓斥。
倒不如讓沈惜寧先選,我撿她剩下的便是。
我低頭,讓出了選擇權。
阿孃冷冷一笑。
「沒受過教養,處事一股小家子氣,這麼點小事也要裝模作樣相讓。」
「惜寧,你只管選你喜歡的,無需顧慮旁人。」
沈惜寧挽著阿孃的手臂撒嬌。
「我才不會和阿孃客氣呢。」
我心中一片澀然。
即便早已習慣了無論我怎麼做,阿孃都不滿意,卻仍是忍不住喉舌陣陣酸苦之意。
沈惜寧手撫過天水碧的緞子,狀似懷念。
「我記得小時候阿孃親手給我做過一件衣裙,也是天水碧的顏色。」
頓了頓,她又轉向湖水藍的緞子,神色低落。
「雖然我素日最愛湖水藍,但我還是更想要一件和小時候一樣的衣裙,這湖水藍的錦緞便給妹妹吧。」
一看沈惜寧眼中含淚的樣子,我便知自己什麼都得不到了。
果然阿孃摟著她安撫。
「你就是太重情心軟了,既然你喜歡,便兩匹都拿了去便是。」
我忍不住小聲為自己爭一爭。
「阿孃,皇后娘娘說了,兩匹錦緞分給尚書府兩位姑娘。」
「也有我的一份。」
阿孃皺緊了眉頭,冷聲訓斥。
「沈惜芙!我教過你多少次了,怎得還改不了當燒火丫頭時的一身窮酸氣!
「不過是一匹緞子你也要和惜寧搶嗎?尚書府難道少了你的衣服穿不成?!」
可是,那本來就是我的啊。
爭辯的話哽在喉嚨,我知道即便說出來也沒用。
無非是徒惹阿孃生氣,再多挨幾句罵。
我垂頭不再言語,眼淚滴答落在石板上。
回寢房的路上。
沈惜寧故意抱著兩匹錦緞在我面前炫耀。
「沈惜芙,你是親生的又如何?」
「那點微弱血緣,又怎能敵得過我和阿孃十幾年的感情?」
「你休想贏過我!」
2
我從沒有想過和沈惜寧比個輸贏。
只想體會有爹疼娘愛的滋味兒。
即便這麼一點小心願,也得不到圓滿。
沈惜寧的生母是尚書府的廚娘,趁著尚書夫人生產之時府中動亂,換了孩子。
她賊膽大,做了換子之事也能若無其事地繼續在府中做廚娘。
還把我留在身邊養大,能幹活了便在廚房當個燒火丫頭。
若非廚娘的兒子酒醉,大庭廣眾之下意欲輕薄沈惜寧,沈惜寧氣得下令要將他亂棍打死,廚娘也不會慌亂之中說出換子的秘密。
我茫然被僕從帶到前廳,與尚書大人和尚書夫人滴血驗親。
血滴交融。
我一躍成了尚書府的真千金。
我心中惶恐又歡喜。
前些日子在河邊的算命攤子上卜了一卦,算命的說我的福氣在後頭。
原先心中還將信將疑,沒想到果然如此!
本以為該我享福了。
但沈惜寧視我為眼中釘。
尚書夫人割捨不下十幾年的母女親情,將她留在身邊,收為義女。
我並未放在心上。
這些年我在尚書府當燒火丫頭,尚書夫人對沈惜寧的好,我也看在眼裡。
甚至隱隱有過期盼,若是尚書夫人是我的阿孃該有多好。
廚娘對我非打即罵,拿著我所有的月錢銀子貼補她的兒子。
我悲苦之時,也哭得聲嘶力竭質問過。
「難道我不是阿孃你的孩子嗎?為何你只偏心弟弟?」
廚娘冷笑著扇了我兩個巴掌,啐聲罵道:
「賤種!」
我心中萬般委屈,如今皆可揭過。
原來我本就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尚書夫人才是我的阿孃。
我滿心期盼,阿孃會像對沈惜寧一樣疼愛我。
卻在每當我們母女獨處時,沈惜寧便會摻和其中。
或是撒嬌賣乖,或是委屈哭啼。
吸引走了阿孃全部的注意力。
我看出了沈惜寧的故意為之。
約了她單獨相見,把話說清楚。
我並不想與她相爭,只是想同她一起做阿孃的女兒。
沈惜寧卻笑得諷刺。
「沈惜芙,不必把自己說的這般淡然灑脫,你以為你想爭便能爭得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