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右小指天生少一截,被視作不祥。
難得謝家二郎願意求娶。
為保婚事順利。
母親做主讓我給謝家大郎當續絃。
「若非我為了尋你摔跤早產,你妹妹不會殘缺,這是你欠她的。」
嫁入謝家後,我恭恭謹謹。
教養繼子、侍奉婆母、管束小叔。
繼子卻怨我取代他亡母在府中位置,處處作對。
婆母嫌我久久不能懷上身孕,多番刁難。
小叔氣我阻他肆意揮霍、狎妓飲酒,對妹妹冷眼相待。
連夫君也煩我不能替他管理好後宅。
慶幸的是繼子後來對我有所改觀,母子融洽。
五年後,夫君遭遇意外。
臨終前他抓著繼子的手,唸的竟是我妹妹。
「你嬸孃柔弱,要護好她,莫要讓她被旁人欺負了去。」
重回爹孃讓我給謝容璟當續絃那日。
我一口拒絕:「女兒不嫁。」
01
廳內安靜了一瞬。
母親臉上的笑意消失大半,但還是執起我的手,態度溫和:
「謝家是皇商,富可敵國,你嫁過去還能與姝婉有個照應,哪裡還能找到比這更好的親事?」
她掃了父親一眼。
父親幫腔:
「謝家大郎是謝家掌權人,他說你過去當繼室就是謝家女主人。」
兩人淨挑好的說了。
壞的是一點也不提。
壓下心中的澀意,我軟綿綿地抽出被母親握著的手,「真那般好,為何謝家大郎的亡妻會舍下孩子上吊自盡,留下絕筆控訴遭到婆母虐待?」
爹孃一時被我問住。
角落裡始終低頭一言不發的妹妹終於說話。
她紅著眼,緊緊絞著手中的帕子:「姐姐不願,便算了吧。有二郎在,想來我在謝家不會難過的。
」
母親心疼極了,眼眶也跟著泛紅:「你未來婆母不是善茬,若你單獨過去,她定會揪著你的不祥之身對你極盡磋磨,為娘怎可看著你在她手底下受苦!」
「有你姐姐在前替你周旋的話,你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我看著她們母女情深。
前世確如母親所說,有我在,婆母並未過多刁難妹妹。
而是逮著我使勁立規矩,挑唆繼子討厭我這個後孃。
謝容璟身為夫君,不是忙著打理生意就是寬慰我多體諒。
我漸漸心力交瘁。
那日,我在烈日下站了三個時辰規矩,暈了過去。
醒來對上的是謝容璟悲憤的眼神。
他先是斥我不懂照顧自己,隨後又嘆:
「孩子沒了便沒了,我們還有治兒。」
我方知,自己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因為長期暴曬和身弱,落了。
那種侵入骨髓般的絕望與疼痛,如今想起,仍心有餘悸。
我半步不肯退讓。
母親無奈拍桌,「當年我本可足月生下姝婉,都是你亂跑,害我去尋你導致早產,生下畸胎。」
「說到底,是你害了姝婉天生不祥,你該幫她的。」
我生生嚥下湧上喉嚨的酸澀:「倘若我進了謝家也護不住呢?母親就這麼想看著兩個女兒後半生活在虎狼窩?」
「住口!」
母親氣得發抖,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我的頭猛地往右邊偏去。
臉上火辣辣。
「謝家再如何,也是普通人家一輩子夠不上的,謝家大郎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
「這般忤逆父母,你給我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
02
祠堂裡燭火搖晃。
外頭的雨下了將近半日,從簷下滴滴答答滑落。
門被人輕輕推開。
妹妹輕車熟路拎著食盒在我面前擺出幾盤精緻的點心。
纖纖玉指,嫩如青蔥。
唯有右手小拇指處的空缺,見者嘆息。
自我記事起,母親就告訴我,妹妹的殘缺是我的錯。
一同練琴,我不能彈得比妹妹好,怕她自卑傷心。
馬球會上我千辛萬苦贏得的頭彩,母親一句「你妹妹不能參加,這頭彩該給她聊以慰藉。」
我只能拱手相讓。
前年下江南在玉城遇到暴亂,父親母親二話不說拉著妹妹駕車逃出城外。
被央著去給妹妹買桂花糕的我,找不到他們,只能在城中東躲西藏,當了十日乞丐。
事後母親哭著解釋:「姝婉當時心悸發作,我們也是不得已。」
從小到大,圍繞在我與妹妹之間的,都是彌補、退讓。
唯一的溫情,便是每次我被母親罰跪祠堂,她偷偷給我送吃的。
「姐姐,怎麼不吃?」
妹妹瞧著我,雙眼還腫著,顯然來之前哭過一場。
「可是......可是怨我?」
她咬著唇,泫然欲泣。
「那你呢?」我問,「你對我可有怨?」
妹妹立刻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我怎敢......」
「只是......」眼前人梨花帶雨,「只是我有些不明白。」
「姐姐你,從前從不會拒絕。」
「為何這次沒有半點餘地?可是爹孃他們又做了其他委屈你的事?」
她抹著淚,試探著。
我見猶憐。
我搖搖頭,反問:
「讓我過去當續絃,當人後娘,難道就不是天大的委屈了?」
妹妹愣住。
說不出話來了。
03
被我一鬧。
我與謝家的婚事暫時擱了下來。
妹妹心情不佳,病了。
謝家二郎聽聞,帶著許多補品登門。
母親央著我端些茶點過去。
進門才發現,謝容璟也在。
眉目溫潤,安安靜靜看著謝卓給妹妹講笑話。
說到英雄救美,他們相視一笑。
他們的初遇,便是謝卓在宴會上見不慣妹妹被人嘲笑天生殘缺,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