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遲欲_第十二章 我父親住院了

「我父親住院了,我得趕回去照顧他。」

深秋的風一股腦地湧進街道,我站在餐館門口,緊了緊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父親住院什麼的當然是藉口,我叫了輛計程車,目的地是自己的家。

想想看,自我爸確診得了肝癌,好像也過去兩年了。

這兩年裡,他一直不停地跟我懺悔,我早就聽膩了他掏心掏肺,悔得肝腸寸斷的話,乾脆每次總逃著,不去見他。

高三下半年,他到底沒將我的名次賣成。

得益於考試組篩查的嚴格,還有我那平時唯唯諾諾的班主任終於挺身為我撐了把腰。

他的錢沒搞到手,就氣急敗壞地將我趕出了家門。

他叫我滾,跟我說沒我這麼個女兒。

他喝得醉醺醺的,又投入了其他女人的懷抱中。

那幾天,我睡在了收留周遲欲的那個奶奶家裡。

就睡在周遲欲曾經睡過的那個床,好像還能感受到他的氣息一樣。

夜晚我輾轉反側,猛地躲進被窩裡自己哭了出來。

那時我總是會哭,明明知道哭也沒有人看,明明知道哭也解決不了問題,可有時做著題目眼淚就止不住。

有時會想起周遲欲,想質問他為什麼把我丟在了這裡。

我在一場場那麼安靜的夜裡,只有野貓嘶鳴的夜裡,輾轉反側般揉碎過多少遍他的名字。

後來,我還是考上了想要上的學校。

報到那天就只有我一個人,我自己把行李搬上了樓,自己整理的床鋪,被舍友的媽媽誇獎了一遍。

說我很成熟,很懂事,這麼小,就能把自己的東西打理地井井有條。

……

大學畢業之後,我參加了工作,離開了支離破碎到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擠入人潮洪流,如同千千萬萬的年輕人一樣找尋自己的歸處。

在事業剛有起色的那一年,我聽說我媽和那個男人離婚了,又聽說我爸得了肝癌。

我還是把我爸送去了醫院,他經歷了不少手術,似乎想了很多,對我愈發地愧疚。

我工作忙,去看他的次數寥寥無幾,每次走的時候,他總是顫抖著嗓音要我站在那,讓他再看一眼。

他說他夢見小時候我吵著要去玩遊樂園的飛機,他帶我去玩了,而不是將我鎖在空蕩蕩的家裡。

他說他賬戶裡還留了點錢,全給我了,雖說現在我可能早就不需要了。

有些事,我知道它已經過去了,可原諒卡在喉管,我怎麼也說不出來。

……

今年的秋,好像比以往要冷一些。

哈出的一團白霧在空中散開,下了車,我慢慢地往家裡走。

我是喝了點酒的,但還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遠方的落葉在燈光下散落一地金黃,我停了下來。

我沒醉啊。

我也不是,做了場夢吧。

路燈下站著穿著黑色風衣的人,可那張臉就能捲起我無邊的思念。

他總是讓我想起高中那段時光,有一個人是我無盡夜海之中唯一的白船。

輕飄飄的秋葉落在周遲欲的頭頂,他在看見我的時候,眼裡就忽而閃爍了無邊的星。

「……」

我越過他,快步往樓道里走。

他好像愣了下,想要追我,可又沒跑那麼近。

我們都沒說話,我越走越快,夜寂靜無聲,我走在上層的樓梯,他就在下一層緊緊地跟著我。

腳下輕快的步子逐漸變為了跑,我清清楚楚地聽到自己的喘息,樓道口的聲控燈因為我們而逐一亮起。

我家在四樓,可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天台的大門。

推開門的時候,秋天的風一股腦地灌了過來。

我提起裙襬,想要跨進天台。

「別去,小心著涼了。」

他終於說話,在我身後,他似乎也跑了,聲音混著含含糊糊的啞。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風撩起他額前的黑髮,對樓霓虹的光映在他的眸中,他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你不聽我話,林小魚。」

他跟在我身後,一起走進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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