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_第5章 明善還記得

明善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南風入我懷

明善還記得,裴淮復官那一日,他前腳才和明善說,他們的苦日子到頭了。

後一腳,那位溫姑娘死了的訊息就傳了過來,她臨死時,還帶回來了一幅堪輿圖。

那可是如月光一般皎然的溫姑娘,透支生命的最後幾年換來的。

溫大人和溫夫人白髮蒼蒼,哭她們早逝的女兒。

裴淮跌跌撞撞跑到溫姑娘的棺木前,恨不得隨她而去。

溫大人說,溫姑娘此生唯有一憾,那就是辜負了和裴淮的總角之情。

所以,裴淮全然忘了身後還有一個我,全然忘了我才是他的妻。

他為她扶棺木,為她寫墓誌銘。

溫姑娘大義,我不恨她,也沒有理由怨她,我只是有點兒酸,有點兒羨慕。

我看著自己的手,斑斑駁駁還長了凍瘡,和溫姑娘的一點兒也不一樣,她的手是繪堪輿圖的,她會被世人記住,而我,我只是裴淮不合時宜的妻子。

可明明,明明以前在姑蘇的時候,也有人說過,沈六姑娘得了她父親的真傳,畫得一手好畫。

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呢?

再後來,我和裴淮回了上京,我那些為了別人受的苦也漸漸地反噬回了我身上,我生病了,一身的病,都不知道從哪兒治起才能好。

裴淮卻越來越好了,他和太子殿下里應外合,他成了新朝的肱骨之臣。

他與我相敬如賓,他顧念我陪他走過那幾年的情誼,他有官位,有名聲。

我也有名聲,我是賢妻賢婦。

可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壞了身子了,好不容易過上了金玉溫養的日子,我不捨得放下,不甘心放手。

我只能把那些恨和怨藏在心裡,一日日地折磨我自己。

我晨昏定省,日日求菩薩。

我想問菩薩,為什麼大家都誇我,我卻覺得我的日子很苦,甚至,還有一點點不值啊?

這種不值,在我快死的時候上升到了極致。

可那可惡的裴淮還說下輩子還要和我一起過。

我終於知道了,父親給我的那一紙婚書,不是我的出路,而是我的報應。

我在心裡求菩薩開眼,沒想到,菩薩真的就開眼了。

我回到了年少時,沒有嫁給裴淮的時候。

我想,吃了上輩子那樣大的苦,這輩子就算再難,也不會比嫁給裴淮更難了。

7

此時此刻,我望著裴淮,早已不再覺得他是壓在我身上的山。

這幾年,步步往上,我很少再需要對著人低眉。

我買得起任何一處的大宅子,金銀器物只要我想要我都可以去買,買不到我還能請人為我定做。

財富權勢,不僅對男人來說是大補,對我也是。

我不再是誰的賢妻賢婦,只是我自己。

我的酒樓僱傭了很多人,養活了很多個家庭,我還花錢辦了善堂,收留無家可歸的孩童,所以,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對裴淮說。

「我一直都是我,裴淮,你覺得我和從前不一樣了,不過是因為如今的我與你是平等的,不必去依附你,不必離不開你了,所以自然,也不用再去討好你了。」

「裴淮,如今與你平等的我,很厭惡你。面對一個厭惡的人,你覺得我還能對你有好顏色嗎?」

裴淮被我說得眼眶流出了淚。

不敢信,不想信,又不得不信。

我接著開口。

「我現在過得很好,更多時候我都只用考慮我自己,而不用顧及別人。」

「當我為自己而活之後,我才更真切地知道上輩子嫁給你,我的人生是有多荒唐。」

「你為何還不離開?還是說你想賴著不走,恬不知恥地求我和你回去過苦日子?」

裴淮眼中有不甘,看著我,最後也只能擠出不服的字眼。

「我......明善,自從回到上京之後,我自認,沒有苛待過你。」

我聽得笑了。

「對,你沒有苛待我,你只是一日又一日地在精神和肉體上都凌遲我。」

「我為你們裴家奉獻了我健康的身體,我的才華,我的一切,換來的是我的丈夫一日復一日地思念別的女人。婆母嫌棄我一身寒疾不能生育,你教我忍,直到忍到你的母親死去,我垂垂老矣。你讓我捨棄了自己的名姓,去供養一個懦弱自私,狂妄自大的你!」

我想我的面目在此時應當是有些猙獰的。

上輩子也猙獰,所以知道了貶流的真相後,我給裴淮下了藥,我要他斷子絕孫,但我不會告訴他,我才不要給自己多一個仇人。

我知道我是有才華的,我作得一手好畫,我還精於釀酒,我有堅韌的品性,我有日益高貴的人格。

這些,都是在我倚靠著自己,積累了無數的財富之後,我才漸漸明白的。

這幾年,我也遇到過不順心的瑣事,可一想到我行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自己,我就不再彷徨,也不再會問我自己值不值得。

而裴淮留戀的,只是那個為了他燃燒奉獻自我的沈明善罷了。

可那個沈明善與現在的我,是不一樣的,她長大了,以世間和苦難為代價。

如今張揚的我,裴淮見到了,應該也就死心了。

於是,我問他。

「裴淮,你確定想要續前緣的沈明善,是真正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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