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_第6章 恍然若失的裴淮走了
恍然若失的裴淮走了。
我也終於身心舒暢。
走出去,管事的找到我,說男伶們商量得差不多了,願意到我的酒樓裡跳舞。
溫恕府中的下人說,溫大人有事找我,讓我有空了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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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溫恕府中,我已輕車熟路,讓下人不必再通傳。
快要走近時,我看到溫恕背對著我,手中還摘了一朵西域花。
我放輕了腳步,聽他在口中唸唸有詞。
「她喜歡我......她不喜歡我,她喜歡我......」
花瓣被摘得只剩下了花骨朵兒。
作數還是不作數,我和他一起嘆了口氣。
「溫大人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半酸半澀,問出一句。
溫恕見我,微紅了耳尖,只讓我再與他對弈一局。
若是他贏了,就要答應他一個請求。
心裡蔓延的酸澀彷彿被一陣清風拂過,酸變成了甜,我裝作鎮定地說好。
一局手談,兩人心不在焉。
下到最後,我恍恍惚惚地去看窗邊的影子,目光再回到棋盤上,好像少了幾顆棋子。
我裝作不知,下了一把爛棋,最後認了輸。
心照不宣時,落日的光照在我和裴淮的臉上。
「明善,你要不要,與我試試?」
「好呀。」
我有底氣,有從情愛中抽身的能力,為何不敢試一試。
番外 1:溫恕
溫恕過目不忘。
十八歲他遊學經過姑蘇,去沈家小住過幾日。
他知道沈家有位六姑娘,善畫。
豆蔻年華就能畫出很好的山水圖,就是溫恕見了,也能說有靈氣。
後來他上任北倉郡,意外飲到了一壺桃花春釀,書童說,是一位沈姑娘釀的酒。
沈六姑娘長開了,嬌弱的女郎孤身一人來了北地,還做起了生意。
那夜月色很明,沈六姑娘明眸善睞,數著銀票眼睛亮晶晶,說要攢下銀錢開第二家酒肆。
沈六姑娘在笑,溫恕不覺也跟著笑了。
盛世清明,他為一方父母官,他想讓沈六姑娘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想讓貧瘠的北地開出花兒。
到後來,沈六姑娘果然不負所望,青出於藍,生意經頭頭是道。
只是,生意做大了的沈六姑娘真招人,還流連起了胡姬酒肆。
那些年輕鮮妍的面孔溫大人看了也嫉妒。
溫大人攬鏡自照,北地的風霜下,眼角怎麼好像多了細紋,膚光也不夠照人。
溫大人的好皮囊是不是要被比下去了?
於是這一日,溫大人用蘭草燻了衣裳,玉冠束了發,鏡前將自己打扮了又打扮,恨不得在頭上簪朵花兒。
六姑娘快來了,溫大人緊張得坐不下,摘了頭上的西域花,一片又一片地數六姑娘喜不喜歡他。
最後和六姑娘下棋。
可惡,心不在焉怎麼就快要輸了,於是他藏了棋子,六姑娘剛好也沒有拆穿他。
原來,是心照不宣。
番外 2
沈明善問裴淮,他想與之續前緣的就是是誰?
裴淮沒想明白,他想知道別人眼中的沈明善是什麼樣的。
有人說沈掌櫃是個大好人,布衣施粥救災民,沒有一次是落下的,也有人說沈當家的雷厲風行,和父母官溫恕裡應外合,抓了不少黑心的商戶。
於是他只能悄悄去見沈明善。
他不敢上前,一連跟了她好幾日。
她待旁人依舊謙和,她笑時明媚如花,她的一雙眼,如春日花,秋時露,輕盈明亮。
一如,一如他記憶裡喜歡的模樣。
明善明善,原來不只是明慧良善,還是明眸善睞。
裴淮想清楚了,他還是喜歡她。
所以在離開北地前的最後一日, 他又去找了明善。
他說。
「我與溫爾,是總角情誼, 不過是在我不通情意時, 她選擇棄我而去追尋她心中的大好河山, 我心有不甘。後來她身死, 我又憐惜她命途短暫,天妒紅顏。她心有遺憾,我想為她補足遺憾,僅此而已。明善, 你我的多年相伴之情才是真, 從始至終,我喜歡的都只有你,只是你。」
裴淮一軲轆說了許許多多的話, 還是想挽回。
可是明善聽完了他的話, 也只是點了點頭,看著他回。
「裴淮,你的一生配不上溫姑娘, 也配不上我。」
溫姑娘有心疾, 註定活不過而立之年, 她只不過是不想將自己有限的生命荒廢在寂寂宅院裡。
她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些事,於是她和裴淮說她要遠行, 問裴淮願不願意一起。
裴淮舍不下富貴窩不願意走, 他卻口口聲聲說是溫姑娘棄了他。
溫姑娘不怪他, 不怨他,只有心有一點點遺憾。
遺憾這輩子,沒有嚐到真正的情愛, 沒能體會到人世的更多滋味。
溫姑娘的堪輿圖畫得很好, 為了畫圖, 溫姑娘甚至還親自來過北地。
她和那時釀酒的沈明善遇見了。
溫姑娘說她做了一場夢,夢中有一個姑娘因為她過得很不好, 她覺得心裡有些抱歉。
沈明善那會兒已經開酒樓了, 她把風霜裡的溫姑娘請進去, 給她斟了一杯熱茶, 告訴她:
「我的不幸從來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裴淮。」
溫姑娘釋然了, 繼續去畫她的畫了。
沈明善送走溫姑娘,在想怎麼才能把域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到酒樓中來。
這一次,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欣賞溫姑娘了,一點兒也不酸了。
裴淮的糾纏沒能持續很久, 因為沒過一會兒,聽到訊息的溫恕就趕來了。
他把裴淮請出了北倉郡, 他還低下頭給沈明善整理裙襬。
裴淮狼狽地走了。
沒有兩個女人為了爭奪他而鬧出齟齬,他的喜歡,從來拿不出手。
沒有了沈明善,裴淮再也沒有了以身入局去經歷幾年貶流之苦的勇氣。
他還記得那幾年冬日的風霜, 世人的白眼。
沒有沈明善陪著, 他熬不過去的。
所以這一次,他沒有亨通的官運,求不得, 恨不能。
庸庸碌碌,一生自苦,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