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_第3章 他問我答
他問我答,我事無鉅細,人證物證俱全,指明這些無賴都是受人指使。
當著溫恕的面,縣官將額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到後來他問無可問,不僅替我解了麻煩,還要親自為我斟茶壓驚。
一盞茶喝下去,竟有些揚眉吐氣的秘?感。
有人撐腰,竟是這般痛快。
出門對上溫恕,稱謊後的羞赧這才後知後覺爬上耳梢,連耳畔吹過來的風好似也變成了溫熱的。
低著頭心中正盤算著要如何告罪,卻只聞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沈六姑娘遇事不懼,能言善辯,方才在公堂上還像個女豪傑,如今何故低眉?」
「可我......」
可我撒了謊,我還狐假虎威。
書上說過,我這樣是有錯的。
可不等我說完我的過錯,手中已多了一盞燈籠。
「好了,剩下的路我看不太清,還辛苦六娘子替我掌燈。」
掌了燈,就不欠他什麼了。
「......是。」
溫恕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口,幾步便到了,我並不為難。
可我明明只是替他掌燈的,最後卻莫名其妙的自己也坐了進去。
「夜深露重,進來吧。」
馬車裡我口觀鼻,鼻觀心,聽著車軲轆碾過石子,想起今日可謂驚險的一幕幕,一顆心平了又起,起了又平。
我利用了一個人,那個人卻沒怪罪我。
北地,果然是個好地方。
溫恕讓人在巷口將我放下。
吳娘子和陳伯等在門口,將我從頭到腳都看了個全,確定我沒有閃失,緊皺著的眉頭這才鬆了開。
吳娘子接著小聲的問我,我是怎麼認識郡守大人的。
如今溫恕是我的後臺這件事,在小小的街巷都傳開了。
我回頭去看,正好看到溫恕的馬車離開,淡淡的月光灑在車上懸著的燈籠上,燈籠上寫著溫字,和我手中的燈籠一樣。
吳娘子一問,氣得陳伯的眉毛又皺了回去。
「六姑娘哪裡認得什麼溫大人,今日簡直是以身犯險。」
吳娘子從陳伯口中知道我根本不認識溫恕,和陳伯兩個人一路把我絮叨回了院子。
「酒肆關了就關了,明善你怎麼這麼膽大,也不怕真的吃了那糊塗縣官的板子。」
「只盼那溫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與六姑娘計較這樣的小事。」
聽著陳伯擔憂的話,我出言寬慰:
「不會,溫大人是個很好很好的官。」
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好到對素不相識的我,都有這麼多的關懷。
5
約好的送酒那日,我親自帶了人去,順便遞了我的拜帖。
提著食盒,再見溫恕,他仍是一身月白長衫,如玉山傾。
見我來,轉頭溫爾一笑,喚我「六姑娘」。
看得我臉上一熱,忙低下頭。
匆匆行了一禮,才將食盒裡的東西開啟。
盒底鋪了碎冰,裡面裝著吳娘子新做的裹了糖霜的櫻桃果子,還有我從西域商人那兒買的葡萄釀出的果酒。
「大人,多謝您。」
謝他明察秋毫為我做主,謝他夜裡送我歸家。
我看著溫恕先嚐了櫻桃果子,又執起酒盞,過了數息,才聽見他輕笑。
「這份謝禮很好,溫恕很喜歡。」
懸著的心放了下去,卻聽他又開口:
「沈六姑娘,你可想將生意再做得更大些?」
我心中一怔,抬頭看他,喉嚨一下緊得都有些發啞。
「我欲將商道開往域外,城中商鋪我大致都已瞭解,明善姑娘,你可願同我試一試?」
他看著我,眉眼依舊溫和,我和他彷彿是平等的。
我知道將來的北倉郡會變得很好很好,這裡有溫恕大半生的功績。
而我不一樣,我來北地只是為了替自己求生路,我還想倚靠他來做我的庇護,我有私心。
可到如今,溫恕卻說他的這份功績裡,也可以有我的一筆。
「我可以嗎?」
溫恕篤定點了頭。
「你心思細膩,人品貴重,有膽有識有手藝,有可不可?」
看著溫恕,只感覺得他整個人好像都冒著金光,連帶著穿堂風,都帶著銅錢的香氣。
對上溫恕灼灼的眼,我下意識般的就開了口:「明善願意!」
溫恕是我的後臺這件事,本來只是我強行攀附,到如今,卻好像一下成了真。
嘴角忽的變得怎麼也壓不下去,眼角莫名的盈出來了淚,最後還是溫恕給我遞了張帕子。
顧不上失禮,我拿了溫恕給的文書,一路趕回了我的院子。
陳伯問我這麼慌慌張張是不是又接到了大生意,我說是。
天大的生意。
我要買新的院子,還要挖新地窖藏冰。
我們從西域人那兒買葡萄,種葡萄,釀成酒賣出去,換來珍珠寶石,又請人做成首飾賣到上京城,換到更多的銀子。
我製出了新的釀酒方子,保證店裡每月都有新的酒水。
溫恕還派了人來教我們這些零散商戶經商的門道,我每一門都學得很好。
我的酒肆變成了酒樓,不過幾月,溫恕又說他已與域外談好通商事宜,於是,我的酒樓同著城中別的幾十家商鋪一起,開到了域外。
錢多得要換成銀票存進錢莊才行,我用銀子請了精壯的護衛,再也沒有地痞無賴敢隨便找我的麻煩。
北地的人,從喚我沈六姑娘,明善娘子,再到沈掌櫃,沈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