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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為我請來的第99個名醫,依舊搖頭嘆息,“江大人,別再執著了,讓夫人解脫吧。”
他說得沒錯,如今我拖著病軀,度日如年。
每到深夜渾身便燒膛般的疼,半點不得安枕。
大夫走後,江正長嘆了一聲,
“清儀,見你如今這般模樣,我便也安心了。”
我一愣,只以為自己聽岔了。
然而下一刻,他繼續開口,
“當年我進京趕考,窮困潦倒之際,公主本想資助於我,卻被一旁的你搶了先。”
“我若與公主成婚,又怎會被外放此地這麼多年,鬱郁不得志。”
“如今我給你下藥,又請來一個個名醫,吊住你一口氣,看著你苟延殘喘,當真是痛快!”
我渾身一凜,巨大的憤怒下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抓起髮釵就刺進了江正的脖頸裡。
在他憤怒震驚又不甘的眼神中,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我一個五品小官家之女,哪來的資格與公主同遊?
1
意識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我險些在長街上吐出來。
那一碗碗苦澀難嚥的湯藥,江正那一句句惡毒忘恩的控訴,都讓我覺得噁心至極。
正在這時,前方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我好似想起了什麼,連忙跟著往前走了幾步。
一名男子正渾身髒兮兮的趴在地上。
圍著他拳打腳踢的幾人,在離開前狠狠的啐了一口。
“沒錢還敢來賭坊尋樂?借了我們的錢做賭本卻還不上。”
“若不是見你借的銀錢不多,又是個不懂規矩的外鄉人,今日之事可不是挨一頓打便能了結的!”
聽得眼前的男子是因賭債而被打,方才還目露同情的眾人立馬散了個乾淨。
男子這才緩緩抬起頭,正與唯留在原地的我四目相對。
哪怕他如今渾身髒汙不堪,鮮血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江正。
他看到我,有一瞬間的恍惚,而後脫口而出。
“不管在下是被打死還是餓死,都不需要姑娘的同情。”
“還望姑娘莫要多管閒事!”
聽到他這句話,我突然咧開嘴,暢快的笑了起來。
前世,江正如此般窮困潦倒之時,向我求助。
“在下並非如旁人所言,是利慾薰心的賭徒。”
“我本是進京趕考的學子,卻被惡人誆騙走了盤纏,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我本想憑著運氣和最後一點銀錢,進賭坊贏些吃穿用度之銀。”
“卻沒想到,反而輸了個精光……”
我給了他一百兩銀票,又安排他住進了家中一處閒置的宅院,讓他安心備考。
江正果然在中榜後來了我家提親。
洞房花燭夜,他握著我的手,言語誠摯,“賢妻扶我凌雲志,我江正必永世不負!”
然而他的科考成績只在末榜,只得了個微末小官。
江正為人又過於清高,做事常常不顧及任何人的情面,因此得罪了不知多少人,以至於在官場上受盡排擠。
父親怕他在糊塗中被旁人暗害,便四處打點,讓他外放到了江南富庶之地,為一方父母官。
在江南的那幾年,我為他生兒育女,打理家世。
又時常要為他的耿直多言,向他上峰的夫人賠禮道歉,一次次送上厚禮。
我的父親也只是京中一名五品小官,為了他的前程,幾乎賠盡臉面,銀錢更是花了無數。
我們如此為他打算,不但得不到他的真情,反而連我的性命都葬送在了他的手裡。
重活一世,我原本還在糾結,是要向江正復仇,還是就此錯開,不再糾纏。
但他剛才的那一番話,讓我心底瞬間瞭然。
江正他……也重生了。
……
江正說完,便伸長了脖子,往我身後打量。
正與此時,一道嬌俏的女子聲音自我耳邊響起。
“顧姐姐,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真是讓我好找呢!”
我看到江正的眼眸,在聽到這聲音時,驟然一亮。
2
他不顧身上的傷痛,騰的一下站起身,衝到了我身旁的女子面前。
“公……姑娘,你可否幫幫在下,我雖如今窮困潦倒……”
“但終於一日,我會飛黃騰達的!”
“屆時我一定會報答姑娘,哪怕是付出我這條性命,我也在所不辭!”
周珍兒上下打量著他,見他劍眉星目,雖面容贓汙,但難掩其清俊的容貌。
於是,她嬌羞一笑,又拉了拉我的衣袖,“顧姐姐,咱們就當日行一善,幫幫此人吧。”
“反正也廢不了多少功夫。”
我輕笑著搖了搖頭,“要幫你幫,我可沒有這麼閒的好心。”
江正聞言,亦是連忙點頭,“姑娘,在下求助的是你,就不勞煩旁人了!”
周珍兒想了想,還是朝著我開口,“那顧姐姐你先借我些銀錢,我將此人安置……”
“萬萬不可!”江正神情激動,慌亂的擺著手,
“在下只想用姑娘的銀錢,旁人的錢我不稀罕!”
“姑娘怕是出門匆忙,沒有帶銀錢吧?”
“沒關係,我可以跟隨姑娘去公主府……不不,我的意思是跟隨姑娘去府上取銀錢。”
周珍兒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隨即怒斥道,
“你這人好生沒有禮數,難不成你還想賴上了我了不成?”
“簡直不知所謂!”
“顧姐姐,咱們快些離開吧,這人怕是有腦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