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之地_第9章 似乎我爸的死對她來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似乎我爸的死對她來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還沒有她指甲蓋裡的灰重要。

眼淚滂沱，一滴滴砸落在我的手背上，千言萬語在心中，到嘴邊我一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奶奶我今天慈悲，可以讓你跟你爸見最後一面。」

「怎麼見?我爸不是已經死了嗎?」

「你又不是沒見過鬼，小妞。」

車子一直往山上開，迷霧重重，天色也越來越暗，可明明現在才中午。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詭府山。」

「那是哪兒?」

「一個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

地獄什麼樣我不得而知，可詭府山的可怕，我卻在一點點親身感知，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我的靈魂，到處都是哭喊聲尖叫聲和絕望的嘆息聲，可我......一個人也見不到。

到處都充斥著死亡的氣息，滿山除了蕭條和枯敗，濃霧籠罩，整座山一縷陽光都看不到，竟一點生機也沒有。

姬凡音拿出一個葫蘆懸浮在空中，我爸從葫蘆裡出來，一身狼狽跌坐在地上。

「即墨~」我爸猩紅著眼睛，身上大大小小全是傷口。

我扭頭滿心恨意地看著姬凡音，都是這個女人害得我們這麼慘。

「瞪我也無用，抓緊時間道別吧，你爸這個級別的，可是詭府山貴客，少不得我得親自照應，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道別，可要抓緊。」

姬凡音蹲在旁邊磕起了瓜子，大腳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又拿出來一壺茶，小心翼翼給她倒了一杯。

「爸，我該怎麼辦，怎樣做才能救你。」

「對不起，即墨，爸爸不能再陪你了。」

我看看姬凡音，想張口求一求她，可想到那些枉死的人，我就難以啟齒，我和我爸只能不停流淚。

「哎呀呀，真是感人，這樣吧，今天我就再發一次善心。」

「什麼善心?」我激動地跪在了姬凡音面前。

「黃泉路上少一個引路使，你若願意在那黃沙漫天的鬼路上待個千兒八百年，我倒是可以饒你爸一次，讓他有機會重新投胎做人，否則......馬上就是灰飛煙滅之刑了。」

那幽深詭異又陰森恐怖的黃泉路，一想到我要一個人在那裡待上千年，這一刻，我猶豫了。

可不去的話，我爸就再也沒了生機。

「我去!」這個決定很難，可我也得去做。

「紀即墨，我不需要你救，我騙了你，我本可以帶你躲一輩子的，只是我起了貪念，你爺爺帶著那麼多錢財珍寶找我，我就動搖了，所以今天的下場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用救我。」我爸突然暴怒，被大腳摁在原地不能動。

「姬奶奶，你送我去黃泉路吧，我只求你不要讓我爸灰飛煙滅。」

「想好了?」

「想好了!」

虛空中那道黑色的門出現了, 我推門而入，漫天黃沙撲面而來, 我伸手去擋，再回頭時，已看不到門了, 只有無邊際的孤寂。

從此，我就是黃泉路上的引路人。

番外

紀即墨去了黃泉路，可我依舊不會放過她的爸爸，對, 我還是那個愛愚弄人的姬凡音, 他們紀家的罪孽怎麼會因為紀即墨一個人就能贖清了呢。

贖不清的, 紀即墨流淌著紀家的血，那麼多無辜的人因為他們喪命，所以她便也不是無辜之人。

「姬凡音，你言而無信, 誆騙了我那可憐的孩子。」紀元律灰飛煙滅之前還在對著我咆哮。

可......有什麼意義呢?即便是灰飛煙滅，我也要拿他的一堆灰燼去當肥料。

第二天, 我去了警察局，所有的銘牌, 鄭警官他們都已經登記完畢, 接下來就該他一個個去聯絡受害者家屬了, 不過有些年代久遠的，怕是已無家人可聯絡了。

紀家人利用神明血脈之便, 用城隍爺才有權檢視的《地域志》來物色目標，進而誘刀剝取臉皮製成面具, 又把這些亡魂世代都困在千面閣，不得往生，陽間陰間都查無此人，讓這些亡魂求告無門。

此種作為真是天理難容。

我把所有的銘牌帶回了詭府山, 往生咒唸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才超度完所有的亡者，送走最後一個鬼魂去投胎，我已經累得精疲力盡。

可我是一個恨活兒的人，事情沒處理乾淨, 我便無法安心。

我去了千面閣，也就是殯儀館的廢墟, 拿出一盆血液, 那是紀元律死前，我強行放出來的, 這是城隍爺紀信的神明之血，他是我敬仰的人，我自是要保留他最後的痕跡。

只不過......罪孽深重的後人就不必存在了。

耗費了一日的時間，我把城隍廟重新修繕, 為城隍爺重塑金身, 把那一盆血澆築進神像裡面，從此這個城市又多了一位守護神。

千面閣最後的三位客人，等我睡醒再去料理吧，碰上我算他們倒黴, 這世間的壞人只要被我碰上了，一個也別想逃。

有罪是符合人性的，但長期堅持不改就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