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比不愛可悲_第5章 兩個月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兩個月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在一瞬間拼到了一起。

梁文軒聲音發抖。

「令儀，怎麼會是你?」

世界上的陰差陽錯從未停歇。

上天，實在是太殘忍了。

我竟從不知道他把一個素不相識的網友當成救命稻草。

我只知道他是個溫柔體貼的丈夫，後來變成了一個溫柔疏離的丈夫。

我在漫漫長夜裡，一條一條發著秀恩愛的 ins。

他正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裡，滿懷希望地編輯著尋找另白月光的帖子。

而那個人，是我。

「怎麼會這樣?」

「令儀，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會是......」

他的聲音越說越急，越說越亂。

禮物袋從他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

梁文軒滿臉錯愕，盡是眼淚。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看見他失態到這種程度。

從前，梁文軒永遠體面，永遠從容。

現在，竟崩潰到這種地步。

他抬起淚眼看我。

「可是，你的性格一點都不像她呀?」

「令儀，上天為什麼要這樣耍我們?」

我指尖冰涼，突然回想起了那一天。

......

09

那一年，我去曼徹斯特是為了散心。

在此之前，我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那是我剛上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她家在深水埗開茶餐廳。每到週末，她都會帶她媽媽做的菠蘿包給我吃。

熱乎乎的，上面那層酥皮脆得掉渣。

我真的很喜歡她的性格。

她不內耗。

不會因為自己的家世普通自卑。

在開學第一天的自我介紹環節，她大大方方地介紹，她家的茶餐廳很好吃。

那對於處在青春期的年紀來說，真的很難得。

她不會因為自己在學校裡不起眼而低落，反而永遠樂觀。

笑的時候會，露出兩顆虎牙。

數學不太好，每次考試前都要我給她補課。

我媽知道我們走得近以後，臉色很不好看，當天晚上，便把我叫到她的房間談話。

「你以後是要上名校和豪門聯姻的，整天跟茶餐廳老闆的女兒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

「圈子不一樣，就不要硬融，她那麼普通的人不配和你當朋友。」

我那時候 15 歲，根本聽不懂什麼叫圈子。

我只知道黃瑩瑩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會在我內耗的時候陪在我身邊，在我懷疑別人是不是在背後議論我時開導我。

會在我被家裡管得太嚴偷偷哭的時候給我帶一杯凍檸茶。

可我媽還是把她轉走了。

隔天，黃瑩瑩的座位空了。

老師說，她轉學去了別的學校。

就連她家的茶餐廳都搬了地址。

我拜託父親的秘書幫忙找到她，卻被母親知道了。

她冷笑一聲。

「你真的覺得你們還能成為朋友嗎?她現在還會願意和你玩嗎?就算她真的毫無芥，你能毫不愧疚地出現在她父母面前嗎?

「令儀，我說過了，不是你的圈子就不要硬擠。對你不好，對她也不好。」

在那一刻。

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從此，我再也不願意主動交朋友，不管對方家世如何。

我已經失去不起了。

後來，我找到了黃瑩瑩，但我沒敢露面，託人帶給她一張銀行卡，裡面是我攢的 50 萬。

她沒收，一分錢都沒收，託人還給了我。

從那以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面。

我問心有愧，長達幾個月的時間，一直沒放下心結。

那段時間，是我第一次犯病。

無法呼吸，精神恍惚。

一看到母親的臉就特別痛苦。

我就像一隻蚌一樣，把自己的殼合得嚴嚴實實。

再也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害怕自己成為禍患，一不小心就害了誰。

遠在曼徹斯特的姑姑和我談心，把我接到她定居的城市散心。

姑姑的家在一所高中附近，我閒來無事，便進了校園。

在那裡，我挺身而出，和那群種族主義者爭辯。

看見那個被欺負的人臉上露出感激時，我突然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其實，我還是有用的，對吧?

我問自己，覺得內心非常滿足。

可一轉頭，旁邊竟然站著我媽。

10

她暴怒地把我訓了一頓，罵我多管閒事。

「萬一被拍下來傳上網怎麼辦。」

「你以後是要當名媛的人，不能有任何不體面的畫面留在外面?」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為任何人出過頭。

我徹底死心了，正如我媽所說，只要我還活著，就一輩子聽她的。

她給了我生命，我一輩子都欠她的。

直到死，才能解脫。

從此，我活成了我媽想要的樣子。

精緻，得體、安靜，不惹事。

我一點一點將從前的自己吞噬，後面，心理疾病加重，變得更加脆弱。

「令儀，我......我對不起你，我們復婚好不好?」梁文軒緊緊地攥住我的手。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將手一點一點地抽離。

「還有這個必要嗎?」

「即使我是我，你覺得是你要找的人嗎?」

「令儀......」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也不愛曾經那個挺身而出的人。

「你愛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不是的,」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我愛你呀，我是愛你的。」

我把禮物袋遞還給他。

「那你愛我什麼呢?又愛我哪個身份呢?」

「如果你喜歡的是當年挺身而出的我，你真的覺得一面之緣會讓人有如此強烈的喜歡嗎?不過是執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