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願我如星君如月_第六章 她說
她說:「那道聖旨是我下的,等他知道時,已經無法補救,他那日……」
我落荒而逃,她後面的話被我關在門內。
我曾經想過千百種我與徐漾舟的結局,獨獨沒想過這一切都是誤會。
8、
我叫韞星,二十二歲這年,我成了太后。
聖上年幼,中書令蘭濯池暫代朝務,我垂簾聽政。
朝中近日爭吵不斷,有人說陛下越來越像蘭濯池,那些人因妄議太后,被他下令斬首,朝中再無這方面的爭議。
二十八歲這年,陛下親政,我仍坐在一旁,看著臺階下文武百官神色各異的臉以及無法掩蓋住的鄙夷,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我瞧得清晰,我忽然理解了徐漾舟的心情。
夜晚,我在水榭閣頂,為徐漾舟點了一盞祈福燈,今日是他的忌日,也不知他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我憑欄眺望夜空,忽然有一隻小手鑽進了我的掌心。
我兒子仰著白嫩的小臉看我:「母后,夜深了,該休息了。」
我抱起他,轉身才看見蘭濯池站在夜色深處。
他在前面走,我再後面跟著,一步一步,一如往日,一如那年。
番外: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轉了年,陛下旬休,正巧臨城有牡丹花賞,我一時興起,便帶他去了隔壁臨城。
當然,我沒有跟蘭濯池說。這麼多年,我倆日日相對,那張臉我有些看膩了,我覺得我需要點個人空間,但是一下馬車,我就看見一道緋色身影站在客棧門口。不得不說,蘭濯池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他可以預判我的預判。
還不等我說話,陛下便歡天喜地地跑過去。
陛下第一次來臨城,我拉著他逛了一整日,最後他賴在食肆前不肯走,一直在我們身後跟著的蘭濯池積極付了賬,順便蹭了頓飯。
五月的天像小孩的臉,菜剛上,外面忽然下起了雨。我們靠窗坐,憑欄聽雨,也算有意境。
忽然,觀雨的陛下驚呼了一聲,我與蘭濯池探頭一看,正看見一位身材瘦弱的女子扶著跛腳的男子在雨中艱難前行。雨勢漸大,男子不慎摔倒,女子熟練將他背了起來,兩人在雨中走得吃力。
在看清他們的臉時,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失控衝了出去。
見我擋在身前,女子沒有抬頭,只是不住的道歉,「擋了姑娘的路,望姑娘海涵。」
「葉溫頤。」
我顫抖著叫出了那個名字。
我看見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她依然沒有抬頭,淡淡道:「姑娘認錯人了。」
我們在雨中僵持,一把傘遮在我們的頭頂,蘭濯池從葉溫頤身上接過人:「雨太大了,你們住哪,我們送你們回去。」
徐漾舟這會兒狀態已經不算太好,葉溫頤猶豫了片刻,沒有再堅持。
他們住在城外一處還算富饒的小村子。我們進屋時,有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跑了出來,一男一女,甜甜的喊著爹孃。
葉溫頤把孩子摟在懷中,看起來侷促不安。
氣氛有些沉重,安頓好徐漾舟,蘭濯池說:「若是沒事,我們先走了。」
等我們快到門口時,葉溫頤終於開口:「外面雨大,等停了你們再走吧。」
我們被安頓在客房,她一直在廚房熬藥。
三個孩子很快打成一片,女孩怯怯問陛下:「輕帆輕帆,這是你娘嗎?」
陛下點頭,女孩兒又指著站在窗前賞雨的蘭濯池問:「那他是你爹咯?」
我有些尷尬,正要打個圓場,便聽他道:「當然,他是我爹,不然我們會一起出來嗎。」
我特意看了蘭濯池一眼,他依然筆挺站著,像是沒聽見陛下的話,半晌,他轉身出屋,卻是紅了眼眶。
嗤,男人啊。
大概是家裡不常來人的緣故,那兩個孩子滿臉新奇,一直圍在陛下身邊聊著聊那。
等再晚些,徐漾舟轉醒,葉溫頤適時端上熬好的中藥,然後扎進廚房做飯。我跟過去幫忙,她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看我,彷彿我們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她說:「都是家常便飯,你別嫌棄。」
飯出鍋時,院中傳來一陣嘈雜,幾個衙兵站在門口呼喝著什麼,細問才知道,說是有盜賊混進了村子他們看見那人跑進了院子。
對此,徐漾舟已經見怪不怪,他跛著腳迎了過去,笑著遞上幾粒銀子,說著軟話。
「這麼晚還要巡村,官爺辛苦了,權當是草民請幾位爺喝茶。」
我站在一邊,下唇幾乎被我咬破,即便是我恨他的那幾年,我也沒想讓他對誰如此卑躬屈膝過。
送走了人,他轉身,我兩擦肩而過,他一步一步走得極其緩慢。我們在他身後跟著,回到屋中,正聽見徐家的小兒子忘塵氣咻咻道:「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當官!我要當天下第一清官!」
說完,又小聲對陛下說:「我娘每次聽完都要揍我,不過揍我我也要當官,我要一個一個把這些狗官斬於劍下!」
「不許胡說!」
葉溫頤呵斥了他一通,他委屈得直撇嘴。
吃完飯徐漾舟披著蓑衣在簷下扎著籮筐,累了便去劈柴。
我原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說上了不到三句話,我知道,再留下便是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