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_第6章 他開口
他開口,聲音低沉,不帶一絲起伏,「你當真要與謝遲宴成婚?」
「回殿下,婚書已定,吉日已選。」
他猛然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灼熱:「你明明知道孤......」
「殿下。」我打斷他,退後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臣女不知殿下何意。臣女幼時曾與鎮遠侯有過一面之緣,如今兩情相悅,並非一時衝動。還望殿下成全。」
蕭淮安死死盯著我,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和苦澀:「一面之緣?兩情相悅?蘇聽雪,你當真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我心頭一跳,猛地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里是徹骨的熟悉,彷彿在透過此刻的我看前世的另一個人。
那目光我太熟悉了,前世他臨死前握著繡帕望向虛空時,就是這樣滿眼追憶與繾綣。
他......記起來了?
「殿下說的是什麼?臣女愚鈍,不明白。」
蕭淮安沒有再逼我,只是揮了揮手,讓我退下。
三日後秋獵,京中大半勳貴都隨聖駕去了皇家獵場。
蕭淮安一身玄色勁裝,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在眾人簇擁下馳騁圍場,箭無虛發,引來一片喝彩。
謝遲宴也在列,他騎一匹棗紅馬,神色閒淡,彷彿來此處並非為了狩獵,只是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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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比賽時,兩人並轡而立,同時搭箭拉弓。
謝遲宴征戰沙場數年,騎馬射箭樣樣頂級,蕭淮安敵不過他,很快敗下陣來。
蕭淮安面色鐵青,攥著弓的手指節泛白。
聖上大喜,當即賞賜謝遲宴黃金千兩。
謝遲宴拒絕了,雙手匍匐於前,聲音鏗鏘有力地道:
「臣求聖上賜婚臣與蘇二小姐。
」
聖上當即賜婚。
蕭淮安紅著眼跪在御前。
「父皇,兒臣也想求娶蘇二小姐為太子妃!」
聖上勃然大怒,斥他荒唐,堂堂儲君竟與臣子爭婦,成何體統?
蕭淮安被罰跪在幹清宮外一整夜,次日上朝時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鬆口。
訊息傳到蘇府時,姐姐正在試她那身新做的嫁衣。
聽聞蕭淮安跪求娶我,手中的金線繡花針狠狠扎進指腹,鮮血洇紅了那塊鴛鴦繡帕。
“憑什麼?明明是我先......那繡帕明明是我的,他為何......”她攥著繡帕,聲音發顫
娘趕緊上前寬慰,哄了半天才將她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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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日子,蕭淮安對姐姐極為冷淡。
他幾乎從不去姐姐寢殿,偶爾去了,也只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月色出神。
姐姐一次次試圖討好他,繡了他最愛的錦袍送去,他卻隨手擱在一邊;做了他喜歡的糕點端去,他看都不看一眼。
三個月後,蕭淮安迎娶了正妃,禮部侍郎家的嫡長女林氏。
我遠遠看過那女子一眼,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那林氏的眉眼,竟與我有七分相似。
姐姐得知此事後,將自己關在屋裡砸了所有瓷器。
她攥著那塊鴛鴦繡帕,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眼淚將帕子上的鴛鴦洇成了一團模糊的墨色。
次日清晨,春桃慌慌張張跑來告訴我,長姐她——一根白綾懸在了樑上。
我趕到時,她的身子已經涼了。
手裡依舊攥著那塊繡帕,上面的鴛鴦被淚水浸透又幹涸,變了顏色。
她留下一封信,字跡凌亂,只寫了一句話——「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安心。
」
蕭淮安得知後只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吩咐人草草下葬,連葬禮都辦得潦草。
我去姐姐靈前時,他恰好也來了,站在棺槨前,垂眸看著姐姐蒼白的面容,忽然轉過頭看著我,目光幽深。
「聽雪孤後悔了,你願意給孤一次機會嗎?」
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回道。
「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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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聖上病重,太子監國,蕭淮安忙於朝務無暇分身。
謝遲宴早就與我商議妥當,趁著天沒亮,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蘇府後門。
我提著簡單的包袱上了車,謝遲宴坐在車裡,見我進來,伸手替我攏了攏披風,溫聲道:「怕不怕?」
我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有什麼好怕的,前世困在東宮三年,被厭棄冷落、被當眾折辱那樣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如今不過是遠走北疆,嫁一個真心待我的人,何懼之有?
馬車轆轆駛出京城北門時,天邊太陽泛起紅光。
我掀開車簾回望,那座城的輪廓漸次模糊,最終消失在晨霧之中。
謝遲宴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乾燥。
「往後北疆風沙大,你若不習慣,我便在侯府裡為你種滿江南的花。」
我低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這一世,我不做誰的替身,不做誰的執念,只做蘇聽雪,做謝遲宴捧在手心裡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