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假死逗我玩,我卻真的要死了_第25章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第25章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秦小陽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耳邊是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還有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他微微偏頭,看到傅夫人趴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沈清月靠在牆角,手裡攥著那張病危通知書,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連一向沉穩的父親,此刻也背對著床,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剋制著情緒。
「是真的......不是裝的......」沈清月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沒得救了......怎麼會這樣......」
秦小陽默默看著這一切。
大家的眼淚在他看來,實在是諷刺。
他想起身,可身體太虛弱了,他根本起不來,只是動了兩下,又跌回了床上。
聽到動靜,傅夫人猛地抬起頭,看到秦小陽睜開的眼睛,她猛地撲了上來:
「小陽!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疼?」
父親也轉過身,幾步衝到床邊,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秦小陽露在被子外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冰涼涼的。
「小陽,別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爸已經聯絡了國外的專家,還有最好的化療方案。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麼藥,爸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把你治好!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了,你不能丟下我們啊!」
「是啊!」沈清月也湊過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們會一直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了。以前是我們混蛋,是我們錯了,你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看著眼前這群哭得肝腸寸斷的人,秦小陽的心裡卻泛不起一絲波瀾。
太晚了。
如果是八九年前,聽到這些話,他會高興得發瘋,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現在,他只覺得很累,累到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不用了。」秦小陽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不想治了。」
「你說什麼胡話!」傅夫人急得尖叫: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命都沒了還要什麼面子?」
「不是面子。」秦小陽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進鬢角:
「是我真的不想活了。」
他轉過頭,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那棵枯黃的梧桐樹。
「小時候,我特別聽話。」
「養母讓我幹活我就幹活,讓我跪著我就跪著。」
「我那時候總想,只要我夠乖,他們就會喜歡我,我就不會捱打,不會餓肚子。」
「可是沒有用,無論我怎麼做,換來的都是拳打腳踢。」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是在凌遲眾人的心。
「後來長大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我甚至慶幸過,我想,原來我不是沒人要,我只是走丟了,我以為找到了親生父母,就能得到愛了。」
秦小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淒涼的笑:
「可是我錯了,回到家,我得到的只有誤解、嫌棄、關押,還有逼我給那個竊賊捐骨髓,你們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們的愛,比刀子還傷人。」
「小陽,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沈清月哭得幾乎站立不穩。
「我知道你們錯了。」秦小陽輕聲說道:
「可是傷害已經造成了,那些痛苦,就像釘子釘進木頭裡,就算拔出來,洞還在,我不想再經歷化療的痛苦了,我想體面一點走。」
病房裡的人一個個都淚流滿面,卻無比堅定的駁回了秦小陽的請求:
「我們一定會救活你的,一定!」
秦小陽什麼話都沒有說,也沒有反駁。
一個一心想死的人,他們是救不活的。
那天夜裡,病房裡靜悄悄的。
秦小陽趁著護士換班的空隙,拔掉了手上的輸液管。
鮮血順著針孔流出來,染紅了白色的床單,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他把早就藏在枕頭下的藥片,一把一把地塞進了嘴裡。
那是他攢的止痛藥,也是他最後的解脫。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但他卻覺得無比甘甜。
意識開始渙散,身體變得輕盈,那種時刻折磨他的劇痛感正在一點點消失。
恍惚間,他聽到了門口傳來的驚呼聲,聽到了傅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聽到了沈清月絕望的叫喊。
「醫生!醫生在哪!」
「小陽!你怎麼了!別嚇媽!」
好吵啊。
秦小陽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飄到了半空中。
他低頭看著病床上那個瘦骨嶙峋的自己,看著圍在床邊痛哭流涕的家人們。
這就是結局了嗎?
沒有什麼大團圓,沒有什麼破鏡重圓。
只有一個遍體鱗傷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這人世間太苦了,苦到他嘗不出一點甜味。
如果有下輩子,他希望做一隻飛鳥,做一株野草,哪怕是路邊的一塊石頭也好。
唯獨不要再做人了。
不要再來這人間受苦了。
秦小陽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在那一刻,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
滴!
資料化作直線。
秦小陽的魂魄,也徹底消散。
他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晚安!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