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我娘一世風光，我斷你女兒一生前程_第八章 08我蹲在碑前

第八章

08

我蹲在碑前，把一碟桂花糕擺上去。

“娘，這是你最愛吃的。”

“以前你總說，等以後有錢了，要買一整碟，吃個夠。”

風從山坡下面吹上來，碑前的野菊花搖了搖。

沈玉衡哭了很久。

我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等他哭夠了，我才開口。

“世子，您回吧。”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茯苓，你叫我什麼？”

“世子。”

我重複了一遍。“您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恨您。”

“但我娘等您等了二十年，您來晚了。就這樣吧。”

沈玉衡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我......我每年清明都來。”

我沒應。

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

山坡下面站著一個人。

顧雲崢。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手裡捧著一副輓聯。

看見我下來，他停住了腳步。

“沈醫官，”他說，聲音有些澀，“這個......是給......給你孃的。”

我接過那副輓聯，看了一眼。

上聯寫“痛失良緣”，下聯寫“愧對故人”。

“將軍，您回吧。”

他張了張嘴，轉身走了。

山坡下頭，還站著一個人。

是個瘦瘦小小的姑娘。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那裡。

我看見她好幾次了。

每次我回城南，她都在巷口遠遠地看著我。

“你是來找我的？”

我走過去。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眼眶紅了。

“沈姐姐，我......我聽說你替你娘申了冤。我......我也有冤......”

她撲通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我爹要把我賣給一個六十歲的老財主做妾，我不願意，他就打我。”

“我跑出來了，沒地方去......沈姐姐，你能收留我嗎？”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很亮，像山澗裡的溪水。

“你叫什麼名字？”

“秋娘。”

“秋娘，這名字是誰給你起的？”

“我爹。”

“從今天起，你想叫什麼，自己說了算。”

她愣住了。

然後，她紅著眼眶說：“我想叫......念安。”

“念安？”

“嗯。念著平安，一輩子平安。”

我把她扶起來。

“念安，從今天起，你是你自己的人了。”

她使勁點頭，眼淚甩了一地。

山坡上那座新墳，我每隔幾天就去看看。

沈玉衡每次都來。

他不說話，就跪在碑前燒紙，燒完了就走。

清明那天，他帶了一壺酒，灑在碑前。

“玉真，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喝的桂花釀。娘說你饞，偷喝了半罈子，醉了一整天。”

他笑了笑，眼淚又掉下來了。

“茯苓，你能叫我一聲舅舅嗎？”

我沉默著。

他哭得像個孩子。

我轉過身，看著山坡下面。

念安在採野花，採了一把黃的白的紫的，蹦蹦跳跳地跑上來。

“沈姐姐，這些花插在碑前好不好？”

“好。”

她把花一枝一枝插好，退後兩步，歪著頭看。

“好看。”

風從山坡下面吹上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我看著那塊墓碑。

“沈玉真之墓。女沈茯苓立。”

陽光落在上面，亮得發光。

娘，你看到了嗎？

你的公道，女兒替你討回來了。

以後每年清明，我和念安都來看你。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