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空調引起的離婚_第7章 與以前不同的是
與以前不同的是,我已完全不希冀任何旁人跟我分享快樂。
成年人的愉快來自經濟獨立和心理自由。
正在上班,手機響了,我順手接了。
前婆婆氣若游絲地哭,「閨女,快救救我。」
她在家做飯,不慎滑了一跤。
老伴永遠是不在家的,打電話也聽不見。
他在廣場唱歌,根本不可能聽見電話聲響。
周旭之也沒接電話,她想來想去,只好打給我。
我幫她打了 120。
下班時,周旭之在公司門口等我。
我以為他是來感謝我的,自做多情地說:「不用客氣,你應該先去醫院。」
周旭之很疲倦的模樣,「鍾餘,你消氣了沒?跟我去醫院吧,我媽媽現在需要人照顧。」
我震驚極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照顧你媽?」
他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你們都是女的,方便一點。」
簡直不可理喻。
「周旭之,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方便與否,這很簡單,你可以請護工,實在不行,你可以自己上。你媽從小就可以接尿端屎,她從來沒有覺得不方便。」
周旭之很煩躁,「我媽不願意請護工,她嫌太貴了。」
我哈哈笑,做什麼黃樑美夢呢!還指著我這個免費勞動力?
我開車揚長而去,周旭之追著喊:「鍾餘,你心怎麼這麼狠?」
我恨不能抽自己幾個耳光,接什麼電話?打什麼 120?管什麼閒事?
真是晦氣!
番外(周旭之視角)
撥鍾餘的電話,永遠是「嘟嘟」聲,她拉黑了我。
我到她公司去找她。
前臺說:」對不起,先生,沒有這個人。「
我在外面等,辦公室大姐看到我說:「小鐘跟公司申請調去南方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說:「早幾年公司就有這個意思,讓她去南方帶個團隊,那會兒你們結婚不久,小夫妻分不開。這下婚也離了,不是正好?」
她離開了又轉回來。
」你以後別再找她了, 她改名了。她走的時候花了大價錢把貓託運走了。「
我聽懂了大姐的潛臺詞,鍾餘這麼戀舊重感情,連貓都要帶走,卻非要跟我離婚,自己做了什麼不明白嗎?
我坐在駕駛室發了半天呆。
我和鍾餘究竟是怎麼到了離婚這個地步的呢?
她一直很能幹,做得多說得少。
只要在家都是忙忙碌碌。
一件白 T,扎個丸子頭,清清爽爽。
我一直對婚姻生活是滿意的,從來沒有想過鍾餘有一天會真的離我而去。
她那麼想要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我從來不相信她會捨得放棄親手置辦的這一切。
大概是因為心裡明白她沒有依傍, 所以總覺得她不可能會離開吧?
我媽摔跤之後住在醫院天天哭。
她總是問:「鍾餘呢?她為什麼不來看我?」
她也明白,如果鍾餘在, 會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妥貼。
那為什麼當初要那麼對她呢?
我媽抽抽噎噎, 「我尋思著你爸就是這麼對我,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她受點委曲也不算什麼。」
老人摔跤是大事, 我媽的身體就這麼垮了。
我爸天天歌照唱,舞照跳。
家裡需要人。
我開始相親。
但是上哪兒去找不要彩禮, 願意侍候兩個老人的女人呢?
我把每一個相親物件都和鍾餘做比較。
我拿鍾餘的照片給介紹人看。
她嗤笑, 「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能啥也不要跟著你過日子,也就是校園裡面能找到的傻女孩兒, 現在你憑啥挑三揀四?」
媽媽沒人照顧,沒多久就去世了。
我坐在黑暗裡悄悄流淚。
我給鍾餘發了簡訊。
「鍾餘, 廚房空調我已經裝上了,你願意回來嗎?」
一如既往, 石沉大海。
我又發一條。
「我媽她去世了。」
過了很久,她回了兩個字,「節哀!」
我媽去世以後, 我爸突然不出門了,整天宅在家裡。
他變得精神恍惚,老是問我,「你媽呢?」
醫生說他患了老年痴呆症,他忘記了一切, 飲食起居都需要人照料。
偏偏他又開始出門遛彎,轉眼就不見了。
老人院不肯收他,只得在家找個保姆看著他, 可是沒有一個做得長的。
我上班的時候都得時時盯著家裡的監控,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跑了。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 生活變得冗長無望而且寂寞。
我常常回想那一天, 鍾餘坐在椅子上說:「咱們裝個廚房空調吧!」
如果我們一家人沒有反對,而是積極地響應,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會變得不同?
但是沒有如果。
從來沒有後悔藥。
鍾餘,在給我回復了「節哀」之後換了號碼。
從此, 我再找她時,回應我的是「你打的電話是空號。」
從前的一切,她都清除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