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瓊枝_第5章
】
沈逾嘴唇翕動,整個人有些崩潰。
半晌後,他雙目通紅,嗚咽著撕碎了和離書。
【瓊枝,我絕不同意和離!】
12
沈逾開始日日上門。
像從前我對他那般,把各種好東西捧到我面前。
什麼東街最時興的胭脂,北巷鋪子裡最好看的簪子。
他隻字不提和離的事,彷彿那日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阿兄也依舊每日早出晚歸。
雖一天到晚見不到面,桌子上卻總放著他帶回的東西。
今日是宮裡娘娘都在吃的酥酪,明日是鼎鼎有名的果子煎。
老管家為我寬心。
他說阿兄心氣高,雖然嘴上不說,可他心裡其實一直惦記著我。
換做從前得了他們這般重視,我定會高興的一蹦三尺。
如今卻是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了。
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的過,轉眼就過了裴老太爺的壽辰。
我沒能順利和沈逾和離。
也再沒見過裴行舟。
南歸的候鳥日漸稀疏,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而裴行舟,或許也已經離了京。
與此同時,京中突然開始流傳起我在沈家被婆母苛待的傳聞。
傳聞流傳的太快,似乎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不僅有說書先生在茶館大肆開講。
那些隱忍的過往還被編撰成了童謠,被小兒在大街小巷傳唱。
無數個跪在沈家祠堂獨自舔舐傷口的深夜,被人一樁樁,一件件的至於陽光底下。
孝道二字雖能壓住幾分口舌,卻難壓住滿城風雨。
婆母苦心經營多年的賢名,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而沈逾原本要右遷的調令也突然被扣下。
吏部的文書像石沉大海,再無音信。
他幾次三番託人去打聽,等來的卻是冷冷地治家不嚴,有虧風化八個字。
本該璀璨的仕途,須臾之間戛然而止。
婆母氣極,在府裡大吵大鬧,逼著沈逾把我休了。
而一直以孝道著稱的沈逾,這一次破天荒的沒有應。
他生平第一次忤逆了婆母,不顧她以死相逼,硬是把人送回了老家。
聽聞傳言的阿兄匆匆而來,眼尾有些泛紅。
【那些都是真的?沈家竟如此待你?】
我想了想。
坊間傳聞,還是輕了。
成婚三年,婆母處處苛責。
稍有不順心便肆無忌憚地謾罵,毫不顧忌下人在場。
什麼不下蛋的母雞,鹽鹼地,喪門星,下見坯子。
字字句句,像鈍刀子割肉,讓人血流不止。
罰跪祠堂更有常有的事。
我不止一次像沈逾哭訴,卻被他以不懂事為由呵斥。
說的多了,他就煩了,時常住在衙門不回家。
他不回家,婆母便怨我更甚。
數九寒天,祠堂的青石板冷得像冰。
膝蓋疼得失去知覺,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片紅色印子。
寒氣入了骨,連走路都疼。
好在重來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好好的膝蓋,終於跟阿兄開口。
【阿兄若是真的心疼我,就請助我和沈逾和離。】
13
傍晚的時候又下了雨。
今年的雨水,似乎比以往多了許多。
淅淅瀝瀝的,惹得人煩悶。
杏兒來報說阿兄去找了沈逾,兩人在雨裡狠狠地打了一架。
她聲情並茂說阿兄回來的時候嘴角還有未乾的血漬,想必沈逾也好不到哪去。
我嗯了一聲,沒什麼反應。
推開窗想透口氣,卻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逾呆呆的站在桂花樹下,不知站了多久。
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裳,也打落了桂花滿頭。
他臉上帶著傷,顴骨處一片青紫。
身上沾著血漬,腿腳似乎也有些不利索。
看到我,沈逾激動上前。
卻在對上我冰冷的目光時生生止住。
【小瓊枝......】
他啞著嗓子叫我。
【我不知道母親那麼對你,我以為......你只是想獲得我的關注。】
【母親已經被我送回了老家,再不讓她傷你一分一毫。】
【給我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雨水落了沈逾滿臉。
我看不清是究竟雨還是淚,只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我面無表情的看了他片刻,抬手想要關窗。
沈逾疾步而來,用手撐住窗子。
他過於急切,一雙好看的眼睛也早已被雨水浸得通紅。
【瓊枝別走,是因為孩子對不對?】
【我去侯府把孩子要回來,我們一家三口重新開始!】
他聲音裡滿是祈求,像我曾經那般。
我看著他,堅定搖頭。
【沈逾,沒辦法重新開始了。】
【你欠我的,何止這一輩子。】
14
雨越下越大。
再開啟窗時,外邊已經沒了人。
直到杏兒急匆匆帶回了沈逾被打斷腿的訊息。
她說沈逾去侯府搶人,瘋了似的胡言亂語,不管不顧的說侯府小世子是他的兒子。
可陸長安把長姐視為眼珠子,又怎麼會縱容沈逾鬧到長姐面前。
他命人把沈逾趕出去,絕不能讓他靠近侯府一步。
沈逾幾次三番硬闖,終究是惹惱了陸長安。
侯府的侍衛硬生生打斷了沈逾的一條腿。
他被人抬回了沈家。
聽說回去後就開始發高燒,昏迷中斷斷續續說著胡話。
杏兒跑出去打聽了一陣,回來一臉迷茫。
【小姐,他一直叫你的名字呢,還說什麼你是誥命夫人、他官拜宰相什麼的,你說他是不是被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