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瓊枝_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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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頓了頓。

【只是藥能醫身卻醫不了心，心涼透了，就再也醫不好了，大人說是麼?】

只是可惜，沈逾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只是敷衍著點頭，眼神一直追隨的，卻是長姐的方向。

裴行舟回過頭來看我，眼裡帶著一絲悲憫。

【三小姐，你剛才要的東西，我同意了。】

說完這句話，裴行舟頭也不回離開。

知道我身子無礙，陸長安好說歹說，長姐才終於同意先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送走一行人，沈逾折返回來，面上那點不安還沒來得及藏乾淨。

他在榻邊坐下，試探著開口。

【瓊枝，裴大人剛才什麼意思，你問他要了什麼?】

我闔著眼，不願多看他一眼。

【我能問一個太醫要什麼，不過是調理身子的補品罷了。】

聽我這麼說，沈逾暗自鬆了一口氣。

眉眼也跟著軟下來，伸手便要攬我入懷。

【身體無礙便好。瓊枝，你放心，孩子我們總會......】

話沒說完，手腕被我一把推開。

我睜開眼看著他，一字一句。

【沈逾，我們和離吧。】

07

本不想哭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是流了淚。

眼淚滴滴答答落在沈逾手上，惹得他匆忙為我擦淚。

【說什麼傻話，沒了孩子不是你的錯。你先好好休息，這藥涼了，我讓人拿去熱熱。】

他動作輕柔，像是呵護稀世珍寶。

端著碗出去的時候，還細心的幫我掖好了被角。

我說的和離，沈逾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只當我失了孩子愧疚，說的都是氣話，過幾天也就好了。

他向衙門告了假，得了幾日休沐。

每日都親自餵我喝湯藥，還貼心的準備了蜜餞。

可是我每每提出和離，都會被他用各種理由給堵回去。

就連婆母過來發難，也被他一一化解。

得益於他的功勞，我也終於落得幾日清閒。

不必晨昏定省的伺候婆母，也不必勞心勞力操持偌大的宅子。

從前求得不得的東西，就這麼輕易被送到我面前。

我卻一點也不想要了。

只嘆從前那般委曲求全的日子，終於離我遠去了。

08

裴行舟例行來為我複診的時候，我正趴在窗邊看南歸的候鳥。

鳥兒們追趕著風的方向，翅膀之下是無盡的山川和江河。

院子裡桂花開的正好，惹得滿院子飄香。

伸出手，一朵桂花打著旋落在我掌心，涼絲絲的。

如此良辰美景，一時間讓人有些沉醉。

竟沒留意到，站在不遠處的裴行舟也在看我。

直到杏兒端著湯藥而來。

【裴大人來啦，站在這裡做什麼，怎得不進去?】

我循聲回頭，一不小心撞見裴行舟眼裡的慌亂。

他咳了一聲，耳根浮起一層薄紅，隨後快步向我走來。

【三小姐身體尚未恢復，不該在窗邊吹風。】

語氣一本正經，一邊說一邊還自顧自的關了窗。

我沒接他的話，只偏過頭看著窗外。

【裴大人，你說，這些鳥兒是飛去哪裡呀?】

裴行舟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拎著箱子坐在我面前，神色認真。

【京城的冬天太冷了，鳥兒們是飛回南方過冬。】

我若有所思。

【奧......那裴大人去過南方嗎?那裡美嗎?】

裴行舟點頭。

【美的。冬日江邊蘆花白頭，風一吹，像落了場薄雪。春日鎮上家家曬梅子，釀梅子酒，空氣裡都是酸甜。

】

【南方多雨，忙裡偷閒時，我便喜歡提著一壺青梅酒，倚在窗邊看雨......】

裴行舟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不但聲音柔軟了下來，連嘴角都不自覺上揚。

他說的入迷，我聽的眼睛發亮。

一時不察，竟是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能帶我去看看嗎?】

09

裴行舟一愣，眼神不自覺落在被我抓著的手上。

氣氛有些粘稠。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婆母身邊的宋嬤嬤就耀武揚威而來。

我隔著門都聽到了她尖厲的叫喊。

【老夫人身子不爽利，夫人還是快快起來給老夫人燉四物湯吧。】

房門被她用力推開。

她大著嗓門，一如既往的拿鼻孔看我。

全然不顧裴行舟和下人在場。

生產那裡，婆母聽聞我生下死嬰，唾了一句晦氣便憤然離去。

如今才不過三日，便讓她身旁的老虔婆來催我燉湯。

原是我這些年來一味卑微討好，使得她身旁的婆子都敢對我蹬鼻子上臉。

因著裴行舟在場，我不願和嬤嬤過多拉扯。

【沈逾呢?】

宋嬤嬤冷哼，聲音又尖了幾分。

【公子自然是回去衙門了，哪有男人伺候女人的道理。】

【咱當年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下地伺候了，夫人這都躺了三日了，沒見過誰像您這般嬌氣!】

【更何況您連孩子都沒保住，也好意思心安理得的躺了這麼久。】

狗仗人勢的老虔婆，著實讓人厭惡。

我偏過頭瞥了一眼。

裴行舟臉色陰沉，已然有些不悅。

兩鬢突突地疼，我壓著性子輕輕揉按。

【給我滾出去。】

宋嬤嬤明顯的愣了一下。

【夫人說什麼?】

我懶得搭理她，只給了匆匆而來的杏兒一個眼神。

杏兒是成婚的時候長姐送來的武婢，有點功夫在身上。

上一世跟著我窩囊了一輩子，今天算是頭一次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