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有雨_第3章 聲音帶着顫意
聲音帶著顫意。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誠懇開口。
「對不起，秦召言，是我的任性影響了你的人生，我跟你道歉。」
話落，秦召言面色一凜。
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我身上。
半晌，他像是想明白什麼，冷笑地站起身。
「對不起?」
他走到我跟前。
下一秒，手裡的筆驟然掉落在地。
我被他抓住肩膀，按在沙發上。
身前的陰影俯下。
他眼底的墨色裡裹挾著明晃晃的怒火。
「馮欣，你真覺得自己錯了嗎?」
「不，你不是。」
「你只是不想失去這一次採訪機會。」
肩膀被掐得生疼。
我沒忍住紅了眼眶:「你誤會了秦召言，我是真的想跟你——」
「想跟我做什麼?」
秦召言嘴角扯出一抹冷嘲，打斷我的話。
「還是說馮小姐發現，當初被你看不起的小鎮做題家，如今成了深城的科技新貴。」
「所以後悔，想回來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眼底墨色凝著風暴。
「馮欣，我看上去像是吃回頭草的人?」
09
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
渾身都變得冰涼。
我沒想到，秦召言竟然是這麼看待我。
心臟彷彿被利刃一刀刀劃過，傳來鈍痛。
我紅著眼框，剛要反駁。
突然，別墅的門鈴被人按響。
秦召言眉心皺了皺，從我身上起身。
開門那一刻。
一道裹著浴袍的倩影鑽了進來。
如回到自家一般，邊往裡走邊抱怨。
「什麼破物業，晚上還停水。」
「當初你非建議我買這裡。我不管，這事你得負責，借你的浴室洗個澡——」
黎露的聲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悄然消了聲。
她狐疑地打量我一眼。
隨後意味深長地回過頭。
「秦召言，你行啊。」
「還跟我玩金屋藏嬌那一套?」
如果說，先前我對他跟黎露之間的關係還心存僥倖。
這一刻，這種僥倖就像一道道迴旋鏢。
將我扎得千瘡百孔。
我起身慌亂地收拾好桌面的提綱，上前解釋。
「您別誤會，我是來核對採訪提綱的。」
「秦總剛才在開跨國會議，所以不小心才拖到現在。」
我望向一旁面色鐵青的秦召言。
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開口。
「需要修改的地方，我會盡快改好發給王秘書。」
「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我沒理會秦召言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以及黎露那句「外面在下雨」。
倉惶地逃離別墅。
10
雨水打在身上，徹骨的冰涼。
豪宅區不許外來車輛進來，我只能跑到門口打車。
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
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我滿懷期待地問身旁撐傘的秦召言。
「秦召言，你以後打算考哪所大學?」
彼時的我們雖然已經是外人眼裡的一對。
但無奈秦召言實在太含蓄。
含蓄到第一次牽手，主動的是我。
第一次接吻，主動的依舊是我。
都說喜歡一個人，會忍不住生理性靠近。
我知道秦召言或許沒這麼喜歡我。
但沒關係，我足夠喜歡他就夠了。
果不其然，聽到我這話。
秦召言停下腳步，垂眸凝著我。
「你問這個幹嘛?」
「當然是跟你考同一所大學呀。」
「我媽想讓我去港大，可我還是想跟你一所學校。」
那時秦召言雖然是校草，成績也名列前茅。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境不太好。
申請港大的費用不低，自然不會是秦召言的首選。
我滿懷期待地想聽他口裡的答案。
秦召言沉默半晌，最後說了一句。
「跟你一樣。」
「也是港大?」
這下輪到我震驚了。
猶豫好一會兒，才提醒。
「可是......港大的費用不低。」
「嗯，我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的成績，應該能申請獎學金。」
後來的那半年裡。
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的我，刻意存下好多錢。
同桌不解地問我。
「你媽又不是不給你錢，你存這麼多幹嘛?」
我望向第一排那道寬肩窄腰的背影。
「你不懂。」
「秦召言小小年紀就被我拐去了港大，我可不能讓他吃苦。」
只可惜，青春裡那場跟他共赴遠方的憧憬。
在高考結束那天，戛然而止。
11
那天我考完最後一科回到家。
一股濃烈的血??味撲面而來。
一向在外鬼混的父親，跟一個陌生的女人倒在血泊裡，腹部被人捅了好幾刀。
我媽拿著水果刀，失魂落魄地蹲在客廳的一角。
見我回來，連滾帶爬地過來抱住我。
「欣欣別怕，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了。」
那天警方的調查結果是。
我爸帶小三回家，逼我媽淨身出戶。
爭吵中，他拽住我媽的頭往桌角撞去。
還威脅她，如果不答應就找人弄死我，他跟小三再生一個。
我媽被撞得奄奄一息，卻還是因為這句話氣急了眼。
抓起桌面的水果刀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
那天后。
我從家境富足的「小公主」,變成了「刀人犯」的女兒。
我媽鋃鐺入獄，公司倒閉。
我爸的債主討債不成，要變賣外婆留給媽媽的唯一房產。
為了保住房產，我走上漫長還債之路。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看著還算不錯的分數，眼淚一顆顆滾落。
我沒錢再去港大。
為了還債，我接受本地一所二本院校遞來的橄欖枝。
原因無他，獎學金格外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