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出遊,我看到了全家的死亡倒計時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話音落下,問詢室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我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
她身子晃了晃,伸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欄杆,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眼淚瞬間決堤,順著她佈滿細紋的臉頰瘋狂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絕望。
“夏夏......你怎麼能這麼說......”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好,是媽做的,媽去頂罪,媽替你坐牢......”
我沒看她那張涕淚縱橫的臉,轉頭望向面前的警察,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當時我爸說去抽菸,離開了候車大廳。”
“陳凱是去找我爸對峙,那段時間,沒有人能證明我媽一直待在大廳裡。”
“我放在家裡床頭櫃的電擊器,還有我的手機,除了我,只有家裡人能接觸到。”
“電擊器不是我拿的,是我媽。”
“現在電擊器不在她身上,應該就在高鐵站的某個垃圾桶裡。”
“還有監控,我媽前段時間,一直在手機上刷怎麼幹擾監控的影片和科普。”
“干擾監控的裝置,估計和電擊器一起,躺在高鐵站的垃圾桶裡。”
我每說一句,我媽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說到最後,她整個人靠在欄杆上,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個字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邏輯鏈嚴絲合縫,所有的疑點都精準地指向她。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警察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落在我媽身上,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這位女士,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媽的胳膊。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我身上。
“夏夏,快走,不要相信你爸爸,快走!”
我看著她被拖拽著遠去的背影,說。
“天理昭昭,壞人,從來都逃不過去。”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被警察帶著,徹底消失在問詢室的門口。
房間裡只剩下我、我爸,還有一名留守的警察。
我爸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鏡子,看向自己頭頂。
原本懸在那裡的三個小時死亡倒計時,已經徹底變了。
從三個小時,變成了六十五年。
我又看向我爸。
他頭頂的數字,變成了十年。
耽誤了這麼久,高鐵早就趕不上了。
警察簡單登記了我和我爸的資訊,就讓我們先回家等候進一步調查。
走出高鐵站,午後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爸一言不發,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回到家,他啞著嗓子說:
“我去休息會,你也休息會吧。”
說完後就徑直走進了臥室,反手重重關上了門。
我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行李箱隨手放在角落。
下一秒,我輕手輕腳地走到我爸的臥室門口,屏住呼吸。
門內,傳來我爸斷斷續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清晰地飄進我的耳朵裡。
“......待會我會把她迷暈了,你來家裡,把她帶到郊外湖邊賣了......”
“她媽莫名其妙殺了人,被帶走了,只有一個了,講講價吧......”
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直起身,揚聲朝屋裡喊。
“爸,我出去買菜。”
臥室裡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我爸支支吾吾的聲音。
“......好,早點回來。”
我轉身走到門口,路過穿衣鏡時,不經意抬眼。
鏡子裡,我頭頂那串鮮紅的數字,再次變了。
六十五年變成了一個小時。
最後的清算,來了。
6.
我出了小區後,徑直走向附近的警局。
“警察同志,我要報警。”
值班民警抬頭看我,見我神色凝重,立刻起身。
“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要拐賣我,交易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後,交易地點在郊外的湖邊。”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
民警臉色一沉,立刻拿出筆錄本。
“怎麼回事?”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緩緩展開,遞了過去。
這是昨晚我媽強行塞給我,讓我好好保管的存摺裡,夾著的秘密。
紙上,是我媽潦草而慌亂的字跡,寫滿了她隱瞞了三個月的真相。
三個月前,我媽就無意中知道了我爸和陳凱的陰謀。
我爸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子,欠了一屁股賭債,被高利貸追得走投無路,再不還錢就會沒命。
陳凱創業失敗,還欠了小三一大筆錢。
小三以曝光為由逼他還錢,不然就鬧到家裡,讓他身敗名裂。
兩個走投無路的男人,一拍即合。
陳凱給我和我媽買高額意外險。
我爸找機會把我們母女賣掉,讓我們徹底失蹤。
等我們失蹤後,陳凱就能拿著騙來的保金,去養他的小三,還清債務。
我爸就能拿著錢,給他的私生子填上賭債的窟窿,保住他寶貝兒子的命。
我媽怕打草驚蛇,不敢直接告訴我真相,只能偷偷把我高鐵票的目的地,改成了中途一個小站,想把我藏起來,躲過這一劫。
可她沒想到,我爸想讓我們一上車就去死。
而陳凱更是歹毒。
陳凱不僅給我和我媽買了保險,就連我爸,他也偷偷買了一份。
民警看完紙上的內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你確定交易時間和地點無誤?”
“千真萬確。”
我點頭,“我親耳聽到我爸打電話,約定一小時後在郊外湖邊交易。他現在就在家裡等著迷暈我。”
民警立刻起身,拿起對講機。
“立刻彙報上級,有人策劃拐賣人口,涉及騙保、謀殺未遂,地址在......”
短短十幾分鍾,警方就完成了部署。
一隊便衣警察悄悄出發,提前趕往郊外湖邊埋伏。
另一隊人則隨時待命,準備接應。
警方給我別上了微型耳麥,還提醒我不方便說話的時候就咳嗽。
“幸虧你及時報警,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民警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
“你很冷靜。”
我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我必須冷靜。
從看見頭頂倒計時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資格慌亂。
況且,我還要保護我媽。
“警察同志,我該回家了。”我站起身,“不然我爸會起疑心。”
“好,你注意安全,我們會全程盯著,一有動靜立刻行動。”
我走出警局,順路在菜市場買了幾個菜,提著買好的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就像一個普通的、準備回家做飯的女兒。
推開家門,家裡依舊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我爸臥室的門依舊關著,沒有任何聲音。
我走進廚房,洗菜,切菜,開火。
端上桌時,我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爸,吃飯了。”
我爸走了出來,臉色憔悴,眼底佈滿血絲,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菜,又飛快地掃過我,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拉開椅子,語氣平淡。
“來吃飯吧,爸。”
我爸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卻沒怎麼動菜。
“爸,我媽進去了,但是我們還要繼續生活,以後就是我們相依為命了。”
“你不要太傷心,小心身體。”
我爸動作緩慢的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我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屋子裡只有碗筷輕微碰撞的聲音,安靜得讓人窒息。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輕輕開口。
“夏夏,不要怪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爸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浸溼的毛巾,朝著我的口鼻,狠狠捂了過來。
一股刺鼻的藥味瞬間衝進鼻腔。
意識快速模糊,眼前一黑,我徹底失去了知覺。
7.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一片荒涼的泥地上,雜草叢生,蚊蟲亂飛。
四周荒無人煙,只有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
前方,是一片黑漆漆的湖面,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著冷冽的波紋。
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著吞噬一切。
我被粗繩子牢牢綁在地上,手腳動彈不得,肩膀和膝蓋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
視線慢慢清晰。
我看見兩個人,站在我面前。
一個是我爸。
另一個,是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
染著一頭刺眼的黃頭髮,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廉價的項鍊,一臉痞氣,眼神輕佻又惡毒。
看見我醒了,年輕男人蹲了下來。
他臉上帶著戲謔的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語氣輕佻。
“姐,真是久聞大名啊。”
“這次,還要謝謝你給弟弟我還債。”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我爸。
“你當初不是說,沒有私生子嗎?”
我爸別開視線,看向那片漆黑的湖面。
“當年你媽住院,不是生病。”
“是懷了孕,沒保住,還傷了身子,再也懷不了了。”
“我們老許家,不能斷後。”
“我只能找別人,生了兒子。”
“兒子,才是家裡傳宗接代的根。”
“夏夏,你是姐姐,幫弟弟還債,是應該的。”
應該的。
這三個字,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就為了這麼一個所謂的根。
他可以背叛家庭,出軌生子。
可以犧牲妻女,賣掉親生女兒。
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的命,當成他兒子還債的籌碼。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被繩子綁著,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沉重而粗魯的腳步聲。
一個膘肥體壯的男人,帶著兩個手下,大步走了過來。
他掃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語氣不屑。
“老許,你倆可真夠心狠的。”
“親女兒,親姐姐,都捨得拿來抵債。”
我爸臉色不變,微微低頭,語氣卑微。
“欠債還錢,沒辦法。”
胖男人冷哼一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帶走。”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拉我起來。
我開始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你們不能帶我走!這是犯法的!”
“你們幫他是要坐牢的!”
胖男人被我吵得皺眉,臉色更加難看。
“少廢話,到了我手裡,由不得你。”
他根本不為所動,揮手示意手下趕緊動手。
軟的硬的都沒用。
我只能賭最後一把。
我突然停止掙扎,抬起頭,看著胖男人,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冰冷。
“其實我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死亡倒計時。”
“你,只剩幾分鐘了。”
胖男人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眼淚都快流出來。
“瘋了!這女人是真瘋了!”
“死到臨頭,還敢說這種胡話!”
我爸也臉色一變,厲聲呵斥。
“許知夏!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著他,冷笑一聲,眼神冰冷。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最清楚。”
“我一直都沒告訴你們我能看到別人的死亡倒計時。”
“而陳凱六十多年,我和爸媽只有一小時。”
“剛好是高鐵發車時間。”
“要不是我能看見死亡倒計時,我為什麼突然說不去旅行?”
“我為什麼突然拉著你們回高鐵站?”
“而且,你還不知道陳凱給你也賣了保險吧?他不僅想我和我媽死,他還想你也死!”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連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胖男人看見我爸這副反應,笑聲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眼神從不屑變成警惕。
“你耍什麼花招?”
“你說我的死亡倒計時只剩了幾分鐘?”
他伸手卡住我的下巴,用力捏緊,疼得我眼眶發酸。
“我告訴你,別想著騙我!”
“我今天帶了不少人來,就你們三個,怎麼可能搞得死我?”
我看著他身後湖面上的漣漪。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笑。
“你確定,來的只有我們三個?”
胖男人臉色猛地一變。
就在他伸手要狠狠抓我的瞬間。
我猛地往旁邊一滾。
下一秒。
“嘩啦——!”
湖水轟然炸開。
十幾個穿戴著潛水裝備、手持武器的警察,從湖裡猛地衝了出來。
“不許動!警察!”
胖男人和他的手下,還有我那個所謂的弟弟,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
我爸僵在原地,面如死灰,整個人都傻了。
8.
警察迅速衝上前,將胖男人、我爸、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有所有手下,全部按倒在地。
手銬“咔嚓”一聲,牢牢鎖住。
他們掙扎、哭喊、求饒、咒罵。
全都無濟於事。
我躺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一名女警察上前,溫柔地幫我解開繩子,輕聲詢問。
“許女士,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搖了搖頭,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腿腳有些發麻。
“我沒事,謝謝你們。”
我們一起被帶回了警局。
審訊室裡,燈光明亮,氣氛嚴肅。
負責我這個案子的警官給我倒了杯熱水,然後坐在了我對面,眼神里充滿了好奇與疑惑。
“許女士,你說的能看見死亡倒計時,是真的嗎?”
我看著他頭頂的倒計時,輕輕笑了。
“警察同志,我們要相信科學。”
“那些只是我為了穩住罪犯,臨時編造的謊言而已。”
警官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
“那你怎麼解釋你今天一系列反常的行為?”
我平靜地回答,條理清晰。
“從陳凱非要給我們買意外險,又故意身份證過期,我就開始懷疑他。”
“他死在廁所,所有證據都指向我,明顯是栽贓。”
“至於那個胖男人,我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他在高鐵站偷偷跟蹤我們。”
“回家之後,我親耳聽到了我爸給他的私生子打電話,我就知道他要對我下手。”
“我說能看見倒計時,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等你們趕到。”
警官聽完,恍然大悟,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佩服。
“你很冷靜,也很聰明。”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有些真相,不需要告訴任何人。
比如我真的能看見死亡倒計時。
比如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註定的清算。
很快,案件的所有真相,全部水落石出。
陳凱的死,有了最終定論。
當天在高鐵站廁所,我媽其實看見陳凱來找我了。
因為陳凱神色癲狂,我媽放心不下就跟了過來,只是和離開的我剛好錯過了。
陳凱看到我媽之後惡從心起,想掐死我媽。
情急之下,她拿出包裡改裝過的電擊器開始反擊。
警方最終認定。
我媽屬於正當防衛,防衛過當情節顯著輕微,主觀無殺人故意,被動反擊,事後主動坦白,認罪態度良好。
法院依法判決,我媽無罪。
而我爸、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許浩,以及胖男人為首的涉黑討債團伙,涉案事實清晰,證據確鑿。
我爸長期隱瞞婚外私生子,為給兒子償還賭債,與陳凱合謀策劃騙保、意圖販賣妻女;
許浩明知父親計劃,仍參與誘騙、綁架親姐姐,協同討債團伙實施犯罪;
胖男人團伙長期從事非法拘禁、暴力討債、人口販賣等違法活動,多次作案,危害一方。
數罪併罰,三人全部被判處重刑,將在監獄中度過漫長刑期,為自己的惡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9.
走出法院那天,陽光正好,風很溫柔。
天空澄澈湛藍,萬里無雲。
我媽站在我身邊,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愧疚。
“夏夏,媽對不起你,是媽沒保護好你......”
我轉身抱住她。
“媽,你沒錯,錯的是他們。”
“以後,我們重新開始,好好生活,你可以依賴我,我可是你的親女兒。”
我媽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滿淚水。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抱住我,像小時候哄我那樣,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哭得壓抑又釋然。
“好......重新開始......媽以後好好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
風拂過街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帶走了所有的黑暗、算計、背叛與死亡陰影。
留下的,只有溫暖與希望。
後來,我賣掉了那個充滿噩夢的房子。
帶著我媽,換了一座陌生的小城。
遠離了過去的一切,遠離了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
我找了一份安穩的工作,朝九晚五,平淡踏實。
我媽學著交朋友、養花、跳廣場舞,還會和老姐妹一起短途旅遊。
她臉上漸漸有了溫和的笑意。
她開始為自己而活,活得輕鬆,活得自在。
我們不再提過去的事。
那些骯髒的、痛苦的、絕望的過往,都被我們徹底封存在記憶深處。
日子清清淡淡,卻安穩踏實。
一日三餐,四季平安,簡單而幸福。
偶爾閒暇,我會抬頭看看天,看看身邊笑著的母親。
心裡清楚。
從五一那天看見倒計時開始,我就被推入一場生死局。
我撕開了丈夫的偽善,看清了父親的涼薄,讀懂了母親的掙扎。
我用自己的清醒與冷靜,掙脫了死亡,揭穿了陰謀,護住了自己,也救贖了母親。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壞人終有惡報。
而我,終於掙脫了所有枷鎖。
往後餘生,沒有算計,沒有恐懼,沒有背叛。
只有我和我媽,平安、健康、自由地活著。
簡簡單單,便是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