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生來就能看見所有人的死亡倒計時。
五一全家出遊,我跟爸媽的倒計時突然從上萬驟降到24 小時,只有老公頭上的數字沒有改變。
我瞬間慌了,卻被老公催促著上了車。
去高鐵站的路上,他隨口感嘆:“幸好一齣門就打到車,不然肯定遲到,還得改簽高鐵。”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猛地攥緊了手。
只因我和爸媽的死亡倒計時縮減到了10 小時!
到了高鐵站,老公看了眼時間,“我們先進站等車吧。”
我卻透過玻璃倒影,眼睜睜看著我和父母的死亡倒計時變成一小時!
一小時後,正是我們高鐵的發車時間。
1.
我半天沒回過神,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老公陳凱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幹嘛呢,走吧,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我渾渾噩噩被他拽進了高鐵站,爸媽笑著跟在身後。
可我卻滿心惶恐,滿心都是父母和陳凱頭上的倒計時。
明明買的是同一趟高鐵的票,為什麼陳凱的倒計時還有63年,我和爸媽卻只剩1個小時?
還不偏不倚的正好是高鐵發車時間?
為什麼我們會死,他卻能安然無恙?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紮在我心頭,越扎越深。
人潮湧動,喧鬧嘈雜,可我卻覺得【指尖發涼,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檢票進站口,陳凱掏出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
下一秒,工作人員抬頭。
“先生,您的身份證已過期,無法進站。”
我死死盯著陳凱的臉。
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遺憾又抱歉的神情,撓著頭對我和爸媽說。
“哎呀,怎麼偏偏這時候過期了,我前幾天還看了一眼,沒注意到日子。真是可惜,本來想和你們好好出去玩玩。”
“爸媽,你們去吧,我把錢轉給夏夏,等你們玩回來給我看照片。”
可我還是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狂喜。
我忽然想起前段時間,他突然主動給我和爸媽買了高額意外險。
當時我還覺得他轉了性,心裡暖了一陣子。
他向來摳門,連我買件幾百塊的衣服都要念叨半天,更別說主動帶我爸媽出門旅遊,包攬所有開銷。
現在看來,全是他計劃好的,那份保險的受益人,怕是寫得他自己。
我突然開口,【喉嚨發緊卻字字堅定】,一把拉住準備進站的爸媽。
“不去了。”
“我們回家,這次旅行取消。”
陳凱臉色微變。
“怎麼了?票都買好了,身份證過期是我的問題,你們去就好......”
“我說,不去了。”
我打斷他,不想再看他虛偽的嘴臉。
爸媽一臉不解,卻還是順著我的意思,跟著我往站外走。
可剛走出高鐵站大門,我卻看到爸媽頭頂上的倒計時瞬間從1小時跳到了30分鐘。
我【咬得下唇泛白】,轉頭看向一旁反光的地方。
我頭上的倒計時也變成了30分鐘!
不多不少,正好是從這裡回到小區門口的時間。
我的腿開始發軟,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爸,媽,我突然想上廁所,我們回高鐵站吧。”
我爸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
我打斷他的話,幾乎是拖著爸媽往回跑。
“快走,我們回高鐵站!”
爸媽被我弄得莫名其妙,卻還是被我拽著衝回了站內。
回到人潮裡,頭頂的數字終於停在1小時,沒有再縮短。
我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必須弄清楚真相,必須活下去。
我找了個藉口。
“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我爸也說。
“那我找地方抽個煙去。”
廁所裡沒什麼人,我滿頭思緒的上了個廁所。
開啟門的下一秒,我對上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2.
我嚇得渾身一僵,後退半步。
是陳凱。
他怎麼會在女廁的隔間外?
“你......”
沒等我說完,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我推回隔間,反手關上了門。
狹小的空間裡,他身上的煙味混著焦躁的氣息撲面而來,壓迫感極強。
我皺眉想掙脫開他的鉗制,可他力氣卻大的嚇人。
“你到底要幹什麼?!”
陳凱冷笑一聲。
“幹什麼?許知夏,我還想問你們一家想幹什麼?”
“你們家明明有錢,在我創業失敗求你們借我點的時候說沒有?
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沒錢怎麼給你,犯病別來找我。”
“呵,怎麼,才過了三個月就有錢了?”
“我剛剛去找你爸,可是親耳聽見他說錢今天下午就打過去,只是讓他們好好對他兒子。”陳凱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扭曲的譏諷。
“許知夏,你不是獨生女嗎?你爸什麼時候多了個兒子?”
我腦中轟然一響。
兒子?
記憶的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小時候,父親總喜歡抱著親戚家的小男孩,逗弄他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他會摸著我的頭,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夏夏,要是你有個弟弟就好了。”
母親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我六歲那年冬天,母親突然大病一場,住院半個月。
父親那段時間脾氣格外暴躁。
可母親出院後,他再也不提“弟弟”的事了。
我曾經以為,是母親身體不好,父親放棄了。
現在想來......也許不是放棄。
是已經得到了。
一個比我小六歲的兒子。
難怪這些年,父親總會收到陌生號碼的簡訊,還會在深夜偷偷打電話。
而母親撞見也只低頭沉默。
“我不知道。”
我推開他,聲音冷硬。
“我爸的事,我不清楚。你要是好奇,自己去問他。”
陳凱還想說什麼,我已經用力推開他,快步走出隔間。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回到父母身邊,我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觀察父親。
他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和母親說著話,可我看著他,只覺得陌生。
那個重男輕女、不惜出軌生子、甚至可能為了私生子犧牲妻女的男人,和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父親,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我攥緊手,心裡打定主意,在解決了倒計時的事情後必須找機會問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到父母身邊。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快步穿過人群,徑直把我圍了起來。
3.
他們在我面前站定,其中一人開口。
“請問是許知夏女士嗎?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我被警察帶到高鐵站的臨時問詢室,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警察同志,出什麼事了?”
我強裝鎮定。
為首的警察面色凝重,直視著我。
“我們在女洗手間外的通道,發現了你丈夫陳凱的屍體。”
“經初步鑑定,死因是高壓電擊致死。”
陳凱死了?
我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陳凱怎麼會死呢?
剛剛我離開前,他頭上的倒計時分明還有62年!
不,不對。
在我離開廁所前,廁所鏡子裡陳凱頭頂的倒計時好像在飛速倒退。
一股寒意忽然從後背席捲了我全身。
可他怎麼會突然死了?
還是被高壓電電死的?
警察的語氣變得銳利。
“根據監控顯示,你是他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
“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涉嫌故意殺人。”
我立刻反駁,聲音都在發顫。
“不是我!我沒有殺他!”
“你還狡辯。”
警察拿出一份記錄。
“我們調查到,你半年前買過一款電擊器,你敢說不是你用它殺了陳凱?”
我急忙解釋。
“我是買過,但那是低電壓的,只能防身,根本電不死人!”
“而且那個電擊器我一直放在家裡床頭櫃抽屜裡,根本沒帶出來!你們可以去我家搜!”
警察立刻安排人去我家搜查。
我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
一切都太巧了。
我剛和陳凱吵了架他就死了。
是誰要陷害我?
會是打算殺了我們一家的那個人嗎?
沒過多久,去搜查的警察回來,對著為首的警官搖了搖頭。
“怎麼樣?找到了嗎?”
我急忙問。
警官臉色更沉。
“我們仔細搜查了你家,根本沒有找到你說的電擊器。”
我的心一沉。
不見了?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警官又拿出我的手機,點開一段記錄。
“而且,我們在你的手機裡,查到你上個月聯絡過維修店,找人私自改裝過高電壓電擊器,特別說明了電壓要能致命。”
我徹底懵了。
我從來沒有改裝過什麼電擊器!
這是栽贓!
“我沒有!這不是我弄的,是有人陷害我!”
“我和陳凱是夫妻,我為什麼要殺他?”
警官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冷笑道。
“為什麼?因為你早就對他心存不滿!”
“我們剛剛順便問了你的鄰居們,他們說你和你丈夫從去年開始就頻繁爭吵,甚至還鬧得要離婚,對嗎?”
我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都是事實。
陳凱一開始創業的時候的確有過起色,以至於我總能在他襯衣上聞到同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但是沒有其他證據。
而後來,他失敗後性情大變,我們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爭吵。
可現在,這些全都成了指向我的利刃。
動機、工具、時間、現場,全都是我。
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局。
我癱坐回椅子上,絕望感席捲全身。
難道我還沒弄清楚死亡真相,就要先被當成殺人犯抓走?
就在我陷入絕望時,我下意識抬頭,看向自己頭頂。
下一秒,我愣住了。
4.
倒計時從原來的1小時變成了10小時。
我盯著頭頂那串數字,心臟狂跳。
為什麼?
為什麼我被扣留之後,倒計時反而變長了?
“許女士?請回答我的問題,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警察敲了敲桌子,將我的思緒換回。
我轉頭看著皺起眉的警察,忽然明白了。
倒計時變長是因為我被抓了!
換個說法,我被警察保護起來了!
短時間內我不能出去。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說。
“我沒有殺人。”
“那個電擊器,我確實買了,但只是普通防身款,一直放在家裡。我從來沒有搜尋過那些關鍵詞,也沒有聯絡過什麼改裝的人。有人偽造了記錄,或者黑了我的賬號。”
“至於爭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諷刺的笑。
“夫妻吵架很奇怪嗎?如果吵架就要殺人,那這世上的兇手未免太多了。”
警察盯著我。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贓陷害你?”
我反問。
“難道不明顯嗎?”
“從監控區域性區域恰好故障,到我家裡恰好找不到電擊器,再到我手機裡恰好出現那些搜尋記錄。”
“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警察同志,您不覺得太刻意了嗎?”
警察臉色沉了下來。
“許女士,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你空口白牙說栽贓,讓我們怎麼信?”
我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我沒有證據證明自己被栽贓。”
“但同樣的,你們也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我進入了那個男洗手間,證明我用那個不存在的改裝電擊器殺了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間接證據,都可以被偽造。”
我句句在理,警察一時語塞。
“好,我會去找證據。”
警官沉聲道。
“正好你父母想見你,你可以好好想想要不要老實交代。”
很快,父母被帶了進來。
媽媽一看見我,立刻撲到欄杆前,眼淚瞬間掉下來。
“夏夏,怎麼回事啊?你告訴媽實話。”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氣裡滿是絕望。
而站在一旁的父親,始終沉默著,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看向他們頭頂的倒計時。
依舊是1小時,沒有任何變化。
我沒回答我媽,轉頭看向我爸。
“爸,三個月前,陳凱創業失敗,讓我找你們借五十萬週轉。你說沒有。”
“可是,就在剛才,在高鐵站,陳凱告訴我,他聽到你在打電話。你說,‘錢今天下午肯定能籌到’,你還說,‘你們千萬別動我兒子’。”
我牢牢地盯著他。
“爸,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那麼,你那個‘兒子’,是誰?”
審訊室裡死一般寂靜。
我爸低著頭沒說話。
我媽猛地抬起頭,緊緊抓著我的手。
“夏夏,你是不是被陳凱騙了啊,你爸要是在外面有人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聽媽媽的,如果,你如果真的做了什麼錯事,你就承認了吧!”
“坦白從寬啊!媽媽給你請最好的律師!砸鍋賣鐵也給你請!你不能一錯再錯了啊!”
坦白從寬。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耳朵裡。
從小把我捧在手心裡的媽媽,捨不得我吃一點苦的媽媽,說永遠站在我這邊的媽媽,怎麼會在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就要我坦白從寬嗎?
一個令我不可置信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
然後,我極其緩慢地,將自己的手,從她冰冷顫抖的手掌裡,抽了出來。
“警察同志,我想通了,我要坦白。”
警察目光銳利。
“你要坦白案情了?”
我笑了,看著角落裡的父母。
“當然,我要坦白,殺人兇手,其實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