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地府打工人_第九章 當年警方通報中
當年警方通報中,提及大卡車剎車失靈撞上越野車車尾時,越野車掛的是 R 檔。
R 擋是倒車擋。
通報中只是陳述這一事實。
但車尾被大卡車這樣的龐然大物撞上時,還要倒車與之相抗,這並不符合常理。
於是很多網友都猜測司機捨己為人,為了救斑馬線上的行人,倒車以反作用力抵抗大卡車。
但這也只是猜測,除了死去的司機本人沒人可以證實。
可我看了卻信了。
我總覺得我的命確實是車內那個人救的。
只是我卻打聽不到他的身份。
無從查詢,無人記得。
彷彿他被這世間抹去所有痕跡。
我做不了什麼。
只能在每年的這天,在這個路口放一束花。
早上的路口還是如多年前那樣車流馬龍,只是當初那樣慘烈的現場早已沒了痕跡。
我將那束還留著朝露的鮮花放在路口的藍底白字的路標下。
理了理花瓣,我輕聲唸叨:「做了地府鬼,天保定爾,罄無不宜;投為世間人,降爾遐福,受天百祿。」
無論是誰,無論那年車內的是不是顧盡言。
是死後當了地府打工人,還是投胎再世為人,都願上天能保佑 Ta 平定安寧,福祿長久。
我起身,遁入了路邊的早餐店。
結果等我出來時,就碰上了顧盡言。
他竟然沒像往常那樣,穿著漆黑如夜的那一身。
反而穿得很日常,懷裡還捧了一束鮮花,就像去赴一場約會。
我欣賞了下帥哥的完美衣品,然後看了又看,謹慎的數了數那捧花的花骨朵,還瞄了一眼他身後那杆光禿禿的路標,確定他懷裡的花正是我剛放的那束。
顧盡言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從早餐店裡冒出來,神情怔愣了一瞬,捧著鮮花的修長手指緊了緊。
一時間我倆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我揮了揮爪子,打破尷尬:「哈,桐桐,早,好巧啊~」
「早上好。」顧盡言神色恢復如常,抱著那束花卻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卻學著我媽喊我的稱呼喚我,「謠謠。」
今天我選的這束花顏色燦爛鮮豔,花團錦簇,映得顧盡言一向蒼白的臉也多了絲血色。
我幾步到他跟前,隔著這束花仰頭望他:「今天選的花很適合你。」
這話像是心照不宣。
顧盡言眸光動了動,應該是發覺我可能知道了什麼。
我卻在他開口前打斷他:「去我家坐坐嗎?」
顧盡沉默看我,見我一臉認真後點點頭。
於是我跟老闆請了高溫假,今天不去上班了。
請假一時爽,一直請假一直爽。
我將一杯水放到顧盡言的面前,又在他對面正襟危坐。
可能是我這麼正經的模樣實在少見,顧盡言面部線條也緊繃了兩分。
「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個車禍。
「那個車禍,是我暈血症的緣由。也是以前的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一直覺得那個開著越野車的司機救了我,可我始終無法知道他是誰,只能每年在路口送上一束花。」
「直到昨晚……」
我將視線從那束被放在桌面上的花束上挪到了顧盡言的臉上,「昨晚的夢裡,我看到了你。」
我直勾勾看著顧盡言,不想錯過他臉上可能會有的任何微表情,開門見山:「是你嗎?」
顧盡言並不迴避我的目光。
他嚥了咽喉,像是埋葬在心底許多年的隱秘被揭開。
回視我時的雙眼像是沉寂的海,深邃無瀾,但底下的暗流早已洶湧,像是隨時隨地會翻起一個滔天巨浪,但最後也只是席捲著所有情緒沉入深海深埋。
許久後,他道:「是。」
「是我。」
微微喑啞的嗓音,尚能窺見他些許並非那麼平靜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