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地府打工人_第八章 那時
那時,我還是大三,剛參加完計算機競賽。
出了比賽場館,是個岔路口。
一群戴著小黃帽的小朋友正在老師的帶領下等綠燈。
他們手牽著手,嘰嘰喳喳,生機蓬勃。
應該是剛參加完野外活動回幼兒園。
綠燈亮起時,我跟在這群小朋友們身後,邁上斑馬線。
然後,就是不遠處「嘭——」的一聲巨響。
伴隨著一連串車子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刺耳剎車聲,一輛黑色越野被大卡車撞上。
黑色越野的車尾直接被衝擊碾壓得稀爛,然後被大卡車推擠著在馬路上滑行十來米,直到離斑馬線五步遠的地方才堪堪停住。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我站在斑馬線中央,呆愣著看著那輛被擠壓得不成車形,冒著煙的黑色越野。
我看不清駕駛座上司機的狀況,但傾倒在地的車門處,已經有殷紅的血一滴滴滲出。
那血在這場慘烈的車禍中也尤為刺眼。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這一刻,我只能聽到自己胸腔裡,因為驚悸而砰砰狂蹦的的心跳。
就連小朋友的哭嚎聲都在離我而去。
無數人往這邊奔走而來。
驚喊、呼救,場面混亂。
只是這些場面在我眼中逐漸開始褪去顏色,變成一板背景。
時空停留,人群停滯。
一襲黑袍,頭頂「天下太平」的身影自人群中突然出現,緩緩踏步而來。
雲袖隨著他的步子輕漾,恣意風流。
他是停滯的萬物中唯一的「動」物。
但臉並不是我熟悉的那張臉。
應該是範無咎本尊。
他駐足在越野車旁,敲了敲殘破的越野車車頂,像是召喚裡面的新魂。
然後,一個我極其熟悉的身影,從越野車裡出來。
是……
顧盡言。
更稚嫩的顧盡言。
原來,顧盡言死在這場車禍裡。
顧盡言在範無咎的身旁站定,微微側首看向我這邊。
破爛的越野車內還在往外滴血,可想可知,裡面的身體會有多狼狽。
但顧盡言的魂體很乾淨。
臉很白,眉睫卻濃烈如墨。
而他望過來的那雙眸,也深邃似海,像是要牢記這人世間看到的最後一眼。
「走吧。」範無咎隨著他看向我的方向,又像是看在了虛空,「這便是無緣劫。你是人時,便沒有可能;成了鬼,更是殊途。」
「但至少,她…… 們還活著。」
醒來時,我的心臟還在狂跳,速度之快,像是要直接吸卷我的生命力好奔赴地府。
躺在床上平復著呼吸,我望向窗外的天光,想著顧盡言。
夢裡的這場車禍,正好發生在四年前的今日。
那時,我還看不見鬼神。
我只看到慘烈的車禍現場,和離我僅五步之遙的死亡。
所以我不知道夢裡看到的是當年沒有觸及的真實,還是我因為陳以靖那番話,潛意識裡將那場車禍和顧盡言聯絡到一塊兒。
但我的暈血就是因為這場車禍。
如果夢是真。
那我和顧盡言也許並沒有範無咎所說的那麼「無緣」。
我想找顧盡言求實。
但最後我還是選擇買上一束花,去了那個夢中的路口。
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帶上一束花來這個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