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那年,我給自己補辦了一場婚禮_第 2 章 我的工資卡
第 2 章
“我的工資卡?”
我坐在長椅上,抬起頭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你爸一個月退休金八千,怎麼會不夠付醫藥費?”
“他那五十萬是怎麼攢下來的,你心裡沒數嗎?”
方遠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又想起這是醫院,煩躁地塞了回去。
“媽,你別揪著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放行不行?”
“爸那點退休金早就用來還房貸了。”
“你工資卡不拿出來,難道讓我和倩倩掏錢?”
王倩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幾張繳費單,直接扔在我的腿上。
“就是啊媽,我們小兩口壓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肚子裡的二胎馬上就要生了,到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你既然嫁進方家,伺候公公就是你的本分。”
我看著腿上散落的繳費單。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進口藥的名稱。
三十年了。
方遠上大學的學費是我熬夜做手工活攢出來的。
他結婚買房的首付,是我變賣了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金首飾湊的。
現在,他們理直氣壯地要榨乾我最後一滴血。
“這錢,我不會出。”
我站起身,把繳費單抖落在地。
“他既然有錢每個月給劉慧打一千五,那就讓劉慧來給他交住院費吧。”
方遠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你要眼睜睜看著我爸斷藥?”
“方遠,你搞清楚。”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是你爸拿著家裡的夫妻共同財產去貼補外人。”
“要斷藥,也是他自作自受。”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朝電梯走去。
“林惠!你長脾氣了是不是!”
方遠在背後大吼。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醫院,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兒子!”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開啟,我徑直走了進去。
看著不鏽鋼門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我自嘲地笑了。
頭髮花白,眼角滿是皺紋,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這就是方建國的免費保姆。
回到那個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屋裡還殘留著老方發病時的藥味。
我徑直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這裡有一個帶鎖的小木匣。
老方平時不讓我碰,說是放著他的退休檔案和重要證件。
我找來一把一字改錐,用力撬開了銅鎖。
木片崩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匣子裡沒有檔案。
只有一部碎了螢幕的舊智慧手機,和一本厚厚的日記。
我按下手機的開機鍵。
螢幕閃爍了幾下,竟然還有電。
沒有密碼。
我點開微信,列表裡只有一個置頂的聯絡人。
備註是:【月亮】。
我點開聊天記錄。
時間跨度長達十年。
每一條資訊,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我的心上緩慢地切割。
2014年3月。
【月亮】:今天南方的梅雨季好難熬,腿又疼了。
【老方】:慧慧,買個好點的烤火爐,別省錢。轉賬10000元。
那天是我四十歲生日。
老方給我煮了一碗清水掛麵,說錢要留給孫子買奶粉,讓我將就一下。
2018年7月。
【月亮】:看到別人穿婚紗,真羨慕啊。
【老方】:等小遠結了婚,我就帶你去拍,穿最貴的。
那天方遠結婚。
我在後廚幫忙洗碗,累得直不起腰。
老方穿著我給他新買的西裝,在臺上笑得春風得意。
我繼續往下翻。
直到翻到上個月的最後一條記錄。
【月亮】:這邊新開了一家高階療養院,環境真好,可惜一個月要一萬多,我住不起。
【老方】:你放心,我去想辦法,一定讓你住進去。
我關掉手機。
胸口悶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想辦法?
他能想什麼辦法?
家裡的底子早就被他掏空了。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客廳的茶几旁,翻出我平時記賬的本子。
上個月,家裡的一筆定期存款到期了。
那是我攢了十年的死期,準備留著給自己買塊墓地的。
整整二十萬。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銀行的查詢電話。
輸入賬號和密碼後。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客廳裡迴盪。
“您的賬戶餘額為,零元。”
零元。
他不僅拿著每個月的退休金去養她。
連我的棺材本都沒有放過。
我把手機狠狠砸在茶几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緊接著,防盜門被粗暴地推開。
方遠和王倩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被撬開的木匣,方遠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瘋了是不是?誰讓你亂翻爸的東西!”
他衝過來,一把奪過桌上的舊手機。
“我翻我丈夫的東西,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方遠,那二十萬的定期存款,去哪了?”
方遠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語氣有些虛。
“什麼二十萬,我不知道。”
“爸治病花了那麼多錢,花點積蓄也正常,你管那麼多幹嘛。”
王倩走過來,把手裡的包往沙發上一扔。
“媽,你要是實在不想掏錢也行。”
她打量著這套房子。
“這套學區房現在能賣個好價錢,正好我二胎要生了,不夠住。”
“把這房子賣了,拿點錢給爸治病,剩下的我們付個大平層的首付。”
“至於你,去鄉下租個平房住,空氣好,適合養老。”
我聽著這番話,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賣房?”
我盯著王倩。
“這房子的首付是我當年拿嫁妝湊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你爸的名字。”
王倩嗤笑一聲。
“媽,以後給你養老送終的是我們,你把錢攥在手裡,小心老了沒人管你!”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他們吃準了我離不開方家。
吃準了我這輩子軟弱可欺,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可以無限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