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公主和親歷險記_第2章 天冊八年
「天冊八年。」
十三年前?
我才十一歲。
哇塞哇塞,正是最愛扇人的年紀。
我乾笑著,膝蓋發軟。
宋準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小石頭。
那石頭穿著紅繩,做成了吊墜的樣式。
「公主可還記得這個?」
修長的手指將石頭推至我面前。
石面上刻著歪七扭八的小字:十年後,賜公主府第一間廂房。
這不是我的信物嗎?
「當然記得!」
我自小就喜歡俊秀的,隨身帶著一堆刻字的小石頭。
學父皇選妃,賜玉牌。
少說也送出去三四十個,俊美的小太監我也送過。
我拿起面前的石頭,上面仍有餘溫,定是被人長久戴在身上。
穿石的紅繩材質極好,可見宋準之十分珍視。
我暗喜,偷睨一眼宋準之。
看來他還不知道這石頭是量產的。
「原來早在金釵之年,你我的緣分便已註定。」
我長嘆一口氣,裝作十分感慨。
「公主別急著下定論。」
話落,他從腰間扯下一個錦囊,開啟後將裡面的物件盡數倒在桌子上。
噼裡啪啦,一桌石頭。
「北朝一共送到南邊七個質子,這裡是七塊石頭。三哥四哥五哥七弟八弟九弟的石頭,都在這裡了。」
「你給很多人都送過信物,對吧?」
3
他仍笑著,眼神卻快把我撕碎。
我上一次看到這樣濃的刀氣,還是戲臺子上,秦香蓮狀告陳世美負心無義。
誰讓他們北朝的皇子個個俊朗。
我只是博愛,我有錯嗎?
我沒錯。
但宋準之覺得我大錯特錯。
我只好安撫他。
「雖然石頭不是唯一的,但有些回憶,只存在你我之間。」
我握住他的手,言辭懇切。
「那年你被惡太監推下御池,是我緊抓住你的手不放,你都忘了嗎?」
他抽出手:「那是三哥,不是朕。」
我一僵,飛速扯過他另一隻手。
「那年我皇兄逼你在雨中舞劍,是我扇了皇兄五個巴掌救下你,你忘了嗎?」
他不說話,扣住我的手,反客為主。
「又、又記錯了?」我磕磕巴巴,「舞劍的人也不是你?」
「是朕。」
我鬆了一口氣。
「但你只扇了你皇兄兩掌,另外三掌,卻是落在朕的臉上。」
嗚呼噫嘻!我死也!
我嚇得要把手抽回來。
他用力握住,玉扳指硌得我生疼。
「當年公主好生霸道,說朕是你的,只能為你舞劍。」
「為他人舞劍,是為不忠。」
他拉起我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左頰。
「那三掌,的確讓朕牢牢記住......」
「朕、是、你、的。」
他一字一頓,眼神銳利。
完了。
「要不......你也還我三掌?」
我視死如歸,湊過臉去。
來北朝第一日就捱了太醫三巴掌,現在又要挨三巴掌。
年幼時扇出去的巴掌,如今竟都要飛回來了。
宋準之抬起手。
「且慢!」
我換了一邊臉。
「打左臉吧,我右臉比較美。」
他再次抬手。
「且慢!」
我摘下他的青玉扳指。
「不能戴這個。」
他又要抬手。
「且慢!」
這次他沒聽,大掌呼嘯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良久,冬珠戳戳我的肩膀。
「公主,別叫啦,北朝皇帝都走啦。」
我緩緩睜開眼,摸摸額頭。
怎麼彈我個腦瓜崩就走了?
面前只剩滿桌石頭。
我鬆了一口氣。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
等等,怎麼好像少了一塊?
4
湖上的冰面厚得能過馬車時,我和宋準之終於痊癒,挑了個良辰吉日趕緊成親。
我不懂北朝的規矩,提前數天就有教習嬤嬤給我上課。
日日夜夜,耳提面命。
我抗議,我不服,我掄起拳頭就砸牆。
但我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從此家國只在夢中,難道就是我的命嗎?
摸摸滿頭珠翠,再看看這一身華服。
食萬民奉養,自當為萬民肝腦塗地。
這些道理我尚且懂得。
上天啊,我並非想逃脫公主的使命。
我只是後悔那日離宮前,沒再多看一眼母妃生前栽的玉蘭。
北朝苦寒,草木難生,也許今生我再見不到半朵木蘭花。
「豬頭女郎,可還住得習慣?」
夫妻對拜時,宋準之低聲問我。
我把眼淚憋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輕語:
「勞刺蝟君掛念,你這寒酸之地住得本公主腰痠背痛。」
我這是實話,北朝不如南朝氣候宜人,一入冬更是風急寒涼。
北朝皇宮雖別有一番風情,卻遠不如鑲金嵌玉的南朝皇宮。
宋準之:「我朝君臣向來崇尚儉樸,一向以實用為主,自然不比南朝舒坦,委屈公主了。」
我咬牙道:「簡樸和窮還是有區別的。」
好不容易步入洞房,我抓起桌子上的點心就往嘴裡送。
天不亮就起床,灌了一口參湯就敬天敬地敬祖宗,儀式一個接一個,死的活的全都敬一遍。
捱到此刻,我甚至想啃了宋準之。
他給我倒了杯茶,隨後才自己拿起點心。
「多謝多謝。」我笑嘻嘻地接過溫茶。
「朕只是怕你又被噎死。」
冷冰冰的話比嘴裡的點心還噎人,我緩緩收起呲著的大牙。
吃飽喝足後,我提議暫緩敦倫之事。
「我怕你死在我身上。」我好心提醒他。
他笑了:「誰讓誰死還不未可知。」
「別掙扎了,」我拍拍他的肩膀,「畢竟你沒我硬。」
他黑了臉:「你說誰不硬?」
最終,我們達成共識,蓋著錦被和平共處,誰也不碰誰。
「睡吧。」
他乾脆利落地脫下喜服,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