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等不來破曉人_第 9 章 我走向門口
第 9 章
我走向門口。
林昕薇徹底慌了。
她撲過來,死死擋在門前。
一個堂堂的三甲醫院院長,此刻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我不讓你走!”
“姜川,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打斷我的腿也好,廢了我的手也罷,只要你能消氣!”
“求求你,別離開我!”
她哭得毫無形象,涕泗橫流。
我平靜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
心臟深處某個曾因她而跳動的角落,此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林昕薇。”
我嘆了口氣。
“我記得你以前有潔癖,最討厭別人哭哭啼啼。”
“你現在這副樣子,真醜。”
林昕薇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我一把推開她,拉開了病房的門。
走廊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哦,對了。”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市局那邊昨天聯絡我了,孟逸軒的罪證很確鑿。”
“不過警方還查到,他當年買通鑑定科的三十萬,是從你的副卡里劃出去的。”
“作為資金提供者,你雖然不知情,但接下來恐怕也會有無盡的麻煩和調查在等著你。”
我笑了笑。
“林院長,祝你好運。”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
我看到林昕薇像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樣跌坐在地上。
她雙手捂住臉,發出瞭如同野獸瀕死前般絕望的嘶吼。
這吼聲穿透了樓層,在整個精神病區迴盪。
我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失聰許久的右耳,似乎聽見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我過去的枷鎖,被徹底砸碎的聲音。
兩年後。
瑞士,日內瓦湖畔的一傢俬人康復醫學中心。
我穿著白大褂,正在給一位遭遇嚴重車禍的滑雪運動員做手部神經修復手術的術前評估。
左腕上的那道傷疤已經被淡化了許多,雖然不能再做那種極其精細的微創手術,但拿穩普通的診斷器械已經沒有問題。
離開國內後,我用匿名舉報黑機構獲得的獎金,加上一位受害人家屬的資助,來到了這裡。
我轉修了康復醫學和心理學。
因為淋過雨,所以我想給別人撐把傘。
評估結束後,我的助理,一個熱情的金髮姑娘推門進來。
“姜醫生,有一封來自中國的郵件,需要您親自簽收。”
我接過郵件。
寄件人那一欄,寫著一個熟悉又遙遠的名字:李副院長。
開啟信封。
裡面掉出來幾張照片和一份長長的病歷影印件。
信件裡寫道:
“姜川,好久不見。我知道你不願意被打擾,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告訴你。”
“孟逸軒一審被判了十五年,他在裡面不服管教,已經瘋了。”
“至於林昕薇......”
我拿起那幾張照片。
照片裡的背景,正是我曾經住過的那間負壓隔離室。
不過現在,裡面關著的人換成了林昕薇。
她瘦得脫了相,頭髮枯黃,穿著病號服,眼神渙散地盯著牆壁。
信裡繼續寫道:
“兩年前你走後,林昕薇主動辭去了院長職務,並且變賣了所有資產成立了一個針對受虐精神病患的救助基金。”
“但她自己的精神狀態卻徹底崩潰了。”
“她每天都會產生嚴重的幻視和幻聽,總說看到你滿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質問她。”
“她甚至多次試圖自殘,要求護工給她穿上鈦合金拘束服,還要給她上電擊治療,說只有這樣才能減輕罪惡感。”
“現在,她已經被診斷為重度偏執型精神分裂症,永久收容在了三病區。”
我放下信紙,目光落在那份病歷上。
診斷書上的字跡依然冰冷客觀。
我彷彿能看到林昕薇每天在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被自己親手種下的夢魘反覆折磨。
她終於也嚐到了,被人當成瘋子,在無盡的黑暗中絕望掙扎的滋味。
“姜醫生,是遇到什麼不好的訊息了嗎?”
助理見我沉默良久,關切地問道。
我回過神,將信件和照片平靜地扔進了碎紙機。
伴隨著機器嗡嗡的粉碎聲。
那些沾滿血淚的過往,終於化作了塵埃。
“沒什麼。”
我轉頭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日內瓦湖,陽光灑在臉上,溫暖而明亮。
“只是聽說,地獄裡,剛剛收進了一個惡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