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等不來破曉人_第 6 章 接下來的一周
第 6 章
接下來的一週，林昕薇都沒有出現在醫院。
聽說她被市局反覆傳喚，作為戒斷中心案的“關鍵家屬”，不僅要配合調查機構的資金流向，還要交代當年把我送進去的全部細節。
骨科主任給我接上了脫臼的左腕。
因為拖延太久，軟組織嚴重受損，我甚至連握住一個玻璃杯都困難。
但我拒絕了任何止痛藥。
這股痛覺，能讓我時刻保持清醒。
第八天傍晚。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昕薇走了進來。
她不再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而是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長髮有些凌亂地紮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歲。
她手裡提著幾個保溫桶，走到床邊，動作僵硬地放下。
“姜川。”
她開口，嗓音沙啞得彷彿吞了沙子。
我靠在床頭，正在用不太利索的右手翻看著一本借來的外科學雜誌，連眼皮都沒抬。
林昕薇自顧自地開啟保溫桶，一股濃郁的排骨湯香味飄了出來。
“這是城南那家老店的湯，你以前最愛喝的。”
她盛出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
“我查清楚了。”
她的手在發抖，湯汁濺出了幾滴。
“那家戒斷中心......根本就是個打著治療幌子的斂財黑窩。”
“警方在那裡找到了大量的非法器械，還有......你受折磨的完整影片。”
說到這裡，林昕薇的聲音哽咽了。
她猛地閉上眼，彷彿不忍回憶看到的畫面。
“對不起。”
“對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我怎麼會把你一個人扔在那種地獄裡五年......”
我翻過一頁雜誌，終於施捨般地給了她一個眼神。
“林院長，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遲了嗎？”
“我記得前幾天，你還打算切斷我的右手神經。”
林昕薇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把湯碗放在床頭櫃上，突然“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她一把抓住我冰冷的手，紅著眼眶，淚水奪眶而出。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
“你打我，罵我，甚至拿刀捅我都行。”
“我已經停了你所有的強制治療，把你的病歷改為了普通療養。”
“阿川，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她卑微祈求的模樣，心裡只覺得無比荒謬。
當年那個驕傲不可一世的省狀元，那個發誓要成為頂尖外科醫生的姜川。
已經被她親手毀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
現在，她憑什麼以為，流幾滴眼淚就能把一切抹平？
“好啊。”
我抽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補償我？”
“你去把孟逸軒送進監獄，我就原諒你。”
林昕薇愣住了。
她臉上的痛苦凝固了一瞬，隨後露出了掙扎的神色。
“阿川，逸軒他確實有錯，他不該輕信那種黑機構。”
“但是......他畢竟當年被你燒傷了腿，那是終身殘疾。”
“他也是受害者啊。”
我看著她這副糾結的嘴臉，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就是女人。
即使知道了真相，她心底的天平依然本能地偏向那個裝柔弱的白月光。
“受害者？”
我止住笑，眼神冰冷地刺向她。
“林昕薇，你既然去查了戒斷中心。”
“為什麼不去查查，孟逸軒當年那份重度燒傷的傷情鑑定報告？”
“為什麼不去查查，他那張卡里，那筆轉給鑑定科主任的三十萬鉅款？”
林昕薇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在說什麼......”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
我指了指門口。
“滾出去。”
“別弄髒了我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