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居多年,我與陸小公爺成了親。
婆母不喜,天天讓我站規矩。
「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想要勾引誰!」
我一晚沒睡好,神色懨懨:「自然是勾引你兒子。」
我太實誠,婆母怒不可遏,命人掌我的嘴。
陸衡連忙上前攔著,說了一通好話。
可他夾在我和婆母中間太久,兩頭受累,心氣鬱結,很快重病纏身。
彌留之際,陸衡顧惜我,放我和離。
只是惋惜,「若是當初,娶的是母親挑中的人就好了。」
再睜眼,雪花般的庚帖遞到我府中,其中一張字跡娟秀,是小公爺陸衡的。
我拿起,放下,燒掉。
罷了,我再尋個更好的。
01
我望著庚帖上的字出神。
侍女玉露為我斟茶,「公主,這可是國公爺獨子陸衡,天下一等一的才名呢。」
我淡淡一笑,把庚帖壓在最底下。
「憑他再有才名,也不是我喜歡的人了。」
想了想,還是丟進火盆燒了,眼不見為淨。
夫妻相伴多年,只換來他一句,「若有來生,我再不娶你了。」
「清宜為我孤苦一生,終身未嫁,我不能再對不起她了。」
臨死前,陸衡滿臉悔恨。
第一次向我表露了他的真實心意。
庚帖一點點燃成灰燼,我心裡的淤堵也似乎通順了幾分。
原本婆母為他定下的妻子是睿親王次女顧清宜,也是我的堂妹嘉康郡主。
可那日茶樓初見,他對我一見傾心,死心塌地,在婆母門口跪了七天七夜,才換來這一樁姻緣。
我為了嫁他,也遭受了不少奪堂妹婚事的非議。
婆母嚴厲,我也曾委曲求全,悉心侍奉,在烈日底下站過兩個時辰。
旁人總說我這公主當得霸道跋扈,可我為了他,親手為安陽郡主洗過腳,連我親生母親都沒有過這待遇。
陸衡知我不易,拉著我的手,淚眼朦朧地說此生定不負我。
我信了,想跟他好好過日子,一點點改掉身上專橫獨行的毛病。
可笑,都是謊話連篇。
這時,下人通傳,陸小公爺求見。
聽到這個名字,我有些應激。
「讓他滾!」
茶盞摔得四濺。
我呼吸急促。
下人還沒退出去,陸衡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平寧公主,在下失禮了。」
我撇過頭,不去看他。
神情倨傲:「知道失禮還不跪下道歉?」
陸衡的膝蓋一軟,但想了想還是沒彎下去。
礙於天威,他只好恭恭敬敬地道:
「微臣的下屬搞錯了,送錯了庚帖到公主府,原本,那庚帖是給睿親王次女嘉康郡主,我與清宜年少相識,青梅竹馬,望公主成全。」
陸衡咬咬牙,終於跪了下去。
不卑不亢,再次重複:「望平寧公主成全!」
我心中思緒萬千,罷了。
上一世,清宜因我之故錯失親事,自請到江南養病,也是我誤了她一生。
她想要什麼我都會補償給她。
清宜與我親近,現下正住在我府上。
「來人,去請嘉康郡主。」
居高臨下地看了陸衡一眼,他還跪在地上不敢起來,滿頭大汗。
我狀似無心,「剛才你的庚帖不慎落到火盆中,已經燒沒了。」
陸衡長舒一口氣。
「清宜若是對你有意,你回府再拿一封過來吧,若是你們兩情相悅,我自會請母妃為你們安排婚事。」
陸衡的頭深深低了下去,指尖有些微微發顫。
喉結滾過,聲音發澀:「......微臣謝過平寧公主。」
清宜來了,開開心心地拉過陸衡的手,「陸衡哥哥你來找我呀,咱們去後花園玩。姐姐,你要不要過來?」
她朝我招招手。
搖搖頭,「我乏了,要休息會兒,你們去吧。」
我才不要在他們兩個人中間礙眼。
陸衡沒說什麼,只是在快要拐角的時候,回頭深深望了我一眼。
02
宮裡的牡丹花開得極好,母妃辦了個小宴,邀我一同前往。
我因為心情不快,一直小杯小杯地喝著桃花釀,不覺頭有些暈。
「玉露,你扶我出去走走吧,吹會兒風。」
卻那麼剛好,把陸衡和顧清宜相會的場景收進眼底。
二人穿著相襯的豆綠色衣裳,在牡丹叢中,更像一對璧人。
我深吸一口氣,即便如今已經坦然接受他們二人即將成婚的訊息,但心臟處也不免傳來微微鈍痛。
「陸衡哥哥,你看這朵牡丹生得好好呀。」
顧清宜低頭聞著花香,笑靨如花。
我定睛一看,那是二喬,半是嫣紅,半是嬌粉。
陸衡側頭,已經看到了我的一抹衣角。
他彎腰,笑著摘下二喬,戴在了顧清宜頭上,「佳人配牡丹,賞心悅目。」
把顧清宜逗得直笑。
我心中平靜,不想打擾他們二人,索性移步到了旁邊的湖心亭。
早荷才開了一半,還是個花骨朵,我抓在手裡細細把玩。
微風吹過,蓮葉上的水珠簌簌滾落。
我沒留心聽。
陸衡手裡拿著一朵二喬,正往湖心亭走來。
「公主。」
我抬頭一看,是個生面孔,倒是個俊俏郎君。
玉露含著笑意,提醒我:「公主,這是新科探花郎晏知勻,剛升了中書侍郎,是娘娘特意邀他前來賞花的。」
我向來愛少年郎,母妃自是知曉的。
前任夫君早逝,我寡居多年,因容貌出塵,才華出眾,求娶的人也不在少數,父皇母妃一直為我的婚事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