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怒_第6章 柳氏站在原地
柳氏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
她看著靖安侯的背影,嘴唇抿得發白。
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她大約在想,兒子是不是真的跟她生分了。
我遠遠瞧見了這一幕,沒說什麼。
心裡卻很清楚,這熱鬧是該再大些了。
09
夜幕降臨時,我獨自去了柳氏的營帳。
營帳裡只點了一盞燈,昏黃的光照在她那張憔悴的臉上。
她靠在軟枕上,手裡攥著那串佛珠。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我,眼裡的光亮瞬間滅了。
換上一種說不清的警惕和厭煩。
我在她對面的矮凳上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把玩著茶盞才開口:
「老夫人,有些話我想了想,還是該跟您說清楚。」
柳氏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靖安侯是我夫君,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
我放下茶盞,抬眼直視著她:
「往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會有自己的日子。您年紀大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有些事還是該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柳氏的臉色一瞬間白得不像話,攥著佛珠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嘴唇哆嗦著,像是想罵我,又像是想哭。
可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爬上一些血絲。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翻湧的恨意和快意交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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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出了營帳。
翌日,圍場上出了事。
我正站在帳內收拾東西,外面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喊馬嘶,夾雜著尖叫聲。
我出了營帳看去,只見一匹棗紅馬發了狂,拖著韁繩橫衝直撞,直直朝著柳氏的方向奔去。
柳氏正站在圍場邊上,大約是來尋靖安侯的。
她看見那匹馬衝過來,嚇得臉都白了,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靖安侯離她不遠,幾乎是本能地翻身上馬,拼命抽鞭朝她衝了過去。他在最後一刻將柳氏推開,自己卻掉下了馬。
馬蹄狠狠踩在了他的脊背上。
我站在遠處,看著那一幕發生。
靖安侯的身子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來,倒在地上再沒有動彈。
柳氏被推倒在幾步開外,滿身塵土,卻毫髮無傷。
她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哭喊:「燁兒!」
圍場上亂作一團。
我深吸一口氣,跑過去撲在靖安侯旁邊,歇斯底里地喊太醫。
太醫趕來時,靖安侯已經沒了氣息。
馬蹄踩斷了脊骨,當場斃命,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柳氏聽完太醫的話,兩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我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只是伏在他身上哭,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嘆息聲,對我滿是憐憫。
我低著頭,把臉埋在袖子裡,哭得肝腸寸斷。
沒有人看見我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弧度。
10
靖安侯的喪事辦得風光。
皇帝感念他救母心切,追封了諡號,又賞下不少東西,算是給足了體面。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去了柳氏的院子。
她已經瘦得脫了形。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像一具裹著皮的骨架。
縮在榻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帳頂。
我站在她榻前,居高臨下:
「你將我姐姐磋磨致死的時候,可有想過今日?」
她的眼珠動了動,緩緩轉向我。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空洞。
我笑了笑,刀人誅心:
「多虧了你,若不是你那處苦肉計,我姐姐的仇還不知道何時能報。
「親手害死自己兒子的感覺如何?」
柳氏想演一齣苦肉計,讓靖安侯心疼她,回到他身邊。
可她沒想到,那匹馬是真的發了狂。
她更不知道,是我動的手腳。
柳氏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白得像紙。
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不會刀你,死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著,日日回想那一天,回想你兒子是怎麼替你死的。」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她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像風裡的枯枝。
我沒有回頭。
靖安侯死後,安兒襲了爵,成了侯府最年輕的主人。
我作為嫡母和親姨母,順理成章地掌管了府中一切。
往後,我要柳氏在府裡苟延殘喘,生不如死。
11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進宮交了靖安侯府的兵符。
皇帝接過時沒有多問,我也沒有多說。
這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我替他收回靖安侯府那一千精兵,他默許我進府為姐姐報仇。
這也是當初他同意我嫁進侯府的原因。
姐姐的大仇報了,兵權也歸了朝廷,各取所需而已。
我向皇帝請旨,脫離侯府。
往後我做我的將軍,安兒做他的侯府世子。
我只以姨母的身份,照看安兒,等他襲爵我們就兩家各不瓜葛。
皇帝準了。
出宮時,陽光正好。
我眯了眯眼,心裡湧起些許惆悵。
姐姐,你的仇我報了。
往後等安兒長大,我帶你去看看北境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