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換一命_第五章 李東的燒退到三十七度半時

一針換一命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天山吹雪

第五章

李東的燒退到三十七度半時,已經是第三天。

我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出租屋,用同樣的方法處理傷口。紅腫消了一小半,針眼周圍的皮膚開始癒合。他對大腿外側的掐捏已經有微弱反應——自己還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這是好訊息。但好訊息也是壞訊息。

抗感染見效,意味著針灸有效。有效,葛正華就更有理由抓我——成規模的行醫行為,不是單次義診能解釋的。

第四天早上,小滿打來電話。

“師父,您別來守仁堂,門口圍了一堆人。”

“什麼人?”

“病人,以前您治過的那些。”

我趕到時,巷子口已經站了七八個。最前面是麵攤老周,腰椎間盤突出,我給他紮了兩個月,現在能挑兩桶水上下樓。他旁邊是李嬸,老慢支,去年冬天差點沒過去,幾副藥把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再往後,有開出租的老馬,有賣菜的小劉,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面孔。

老周看見我,大步走過來:“陳大夫,聽說您被衛健局封了。”

“是。”

“聽說是給外賣小哥扎針鬧的。”

“是。”

“那我這個腰,算誰的?”

我沒說話。

老週轉過身,衝後面喊了一嗓子:“哥幾個,亮個相。”

七個人齊刷刷站成一排。有拄拐的,有扶腰的,有咳嗽的。老馬還舉著一張X光片。

老周說:“我們商量好了。您要是真進去了,我們就站衛健局門口。一人舉一塊牌子——‘陳守仁治好了我’。”

我嗓子發緊。

“別犯傻。執法隊不是講人情的地方。”

“講不講是他們的事。站不站,是我們的事。”

老周說完,把X光片夾在腋下。其他幾個人沒吭聲,但也沒走。

我掃了他們一圈。這些人,有的是我沒收過錢的,有的是我只收了半價的,還有一個——賣菜的小劉,當初他母親癱在床上,我上門紮了半個月,沒要一分錢。

“都回去吧。我不會進去。”

老周盯著我:“真的?”

“真的。”

他們散了。但老周沒走,他把我拉到牆角,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我手裡。

“陳大夫,這是三千塊。別嫌少。我們這群人,湊不出多少,但要是您以後真用得上,開口。”

我攥著信封,手心發熱。

回到出租屋,李東正靠在床頭喝粥。看見我,笑了笑。

“陳大夫,我今天試了一下,腳趾頭能動了。”

我蹲下去,掀開被子。他的右腳大腳趾,真的在動——很輕,很慢,但確實是自主運動。

“感覺怎麼樣?”

“癢。跟螞蟻爬似的。”

我直起腰,看著窗外。樓下,那輛白色執法車又停在了巷口。

車沒熄火。葛正華坐在裡面,沒下來。他在等。等我給他一個更完整的證據鏈。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針包。四十年,沒失過手。但這一次,輸贏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輸了,是罪人。贏了,也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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