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處_第6章 他頓了頓
」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
「你爹就是個刀豬的,你娘就是個屠夫的婆娘。」
「他們教出來的女兒,除了刀豬,還會什麼?」
「你爹孃死得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大概以為這樣能刺激我,能讓我失態,能讓我露出破綻。
「有那樣的父母,哪怕你僥倖當了將軍,也攀不上本王這個高枝?」
「他們不死,你怎麼能從一個刀豬女變成靖王妃?」
「要不要本王,回頭把他們的骨灰挖出來,叫你懷念一下啊?」
「哦,我忘了,北境人把雲州城百姓刀了之後,一把火都燒了。」
「骨灰都隨風飄揚了,你想感謝也感謝不了。」
院子裡安靜極了。
「蕭逸。」
「你方才說什麼?」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我說你爹孃,還有謝明,還有云州那些下等民,死得真......」
錚,劍尖已經抵在了蕭逸的??口。
「朱玉!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真實的情緒,恐懼。
他往後退了一步,我就往前跟了一步。
劍尖始終貼著他的??口,不深一分,不淺一毫。
「我沒瘋。」
我湊近他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我叫朱玉,珠玉在側的朱玉。我爹叫朱大,雲州城刀豬的朱大,我娘叫朱陳氏。」「還有云州的每一個百姓,他們不卑賤。」
「視人命為草芥的你們,連畜生都不如的人,才是真的卑賤。」
「雲州城三萬百姓的命,我爹孃的命,謝明的命。你該還了。」
說罷,我將長劍刺入他的左肩。
「你敢刀我。」
「本王是親王!什么女主,天命,你現在不過是個沒有根基的螻蟻。
」
「你刀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看著蕭逸張狂的模樣。
「哦,你這麼在意自己的皇室身份嗎?」
「那馬上就要沒了。」
22
我剛說完這句話,一個宣旨太監就走了進來。
「聖旨到,靖王蕭逸接旨!」
蕭逸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靖王蕭逸,勾結北狄,通敵賣國,致使雲州城三千軍民枉死;私藏禁品,誣陷正妃,罪大惡極。著即革去親王爵位,押入天牢,三司會審,從重議罪。欽此。」
蕭逸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佝僂,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去了脊樑骨。
過了很久,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我從北境嫁進靖王府的那一天。」
我低頭看著他,聲音平靜。
「你以為是你在利用我,其實是我在利用你。」
「我進了你的王府,查了你所有的書信,找到了你給北境守將寫的那封密信,上面有你的私印和親筆簽名。」
「然後我把這封信交給了太子。」
小? ?唬? ?b?o?t?文?件?防?盜?印?,?找?丶?書?丶?機?器?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
「想來他一定在皇帝面前幫你這個虎視眈眈覬覦皇位的弟弟多多美言了。」
蕭逸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怒,又從狂怒變成了絕望。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低,像是從??腔深處擠出來的。
他的肩膀抖動著,整個人跪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宣旨太監都退了一步,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朱玉啊朱玉,到底是刀豬女目光短淺。」
23
院牆上、屋頂上、迴廊下。
突然出現很多弓弩手,他們的箭尖對準的不是蕭逸。
而是我。
「你以為你從北境帶回來的這幾百親兵都忠心耿耿?」
「北境苦寒,軍餉微薄,三倍的餉銀就能買走一條命。」
蕭逸直起身,提高聲音。
「來人!將叛將朱玉拿下!」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大約幾百張弓的弓弦同時拉滿了。
我的劍還未出鞘。
阿苓在我身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但她也不敢動。
蕭逸看著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他在等我的反應,等我的恐懼,等我的求饒。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然後我也笑了。
「蕭逸,開心夠了嗎?」
24
「你剛才說了那麼多,但你漏了一件事。」
「其他士兵可能會背叛我,但是我的親兵並不會。」
「因為他們全都來自雲州。」
我的聲音越來越沉,像是北境冬天的風灌進院子。
「他們在前線打仗的時候,爹孃、妻兒,都在那座被你當成誘餌放棄的城裡。」
「蕭逸,你用銀子買來的只是兵,他們留下來,是因為恨。」
「我引領他們,從來不靠朝廷給的破虎符,還有銀錢,而是靠著對你共同的仇恨。」
「送上門來的軍費哪有不要的道理。」
「叫他們配合你一下,不過是叫你多感受幾次從有希望到絕望。」
「多行不義必自斃,天命不在你,天來收你了。」
蕭逸踉蹌後退了一步。
「你以為刀了我你就贏了嗎?」
「這京城裡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你以為跟了太子你就能當皇后了?」
「太子不知道我做的事嗎?他不過是想借我的手除掉謝明,就像現在他借你的手除掉我!下一個就是你!」
「說完了?」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他踉蹌著撞在院牆上。
第二支箭釘入他的左腿,他單膝跪了下去。
每一箭都精準地避開要害,讓他死得足夠清醒,足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