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桐昕月）_第4章 阿苓站在我身側

」

阿苓站在我身側，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我給了她一個眼神，她便退開了。

「起來吧。」

我伸手去接茶，指尖剛碰到盞沿，蘇婉清又開了口。

「還有這碟桂花糕。」

「是妹妹天不亮就起來做的，用的是南邊的方子。」

「姐姐在北境打仗這麼多年，怕是沒嘗過這等精細點心，特意多做了一份給姐姐嚐嚐。」

我笑了笑，沒接。

「擱著吧。」

蘇婉清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微微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姐姐不嚐嚐麼?」

「姐姐莫非......怕我下毒?」

14

蘇婉清早料到這一著，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雙銀筷。

當著我的面，夾起一塊糕點送進自己嘴裡，慢慢嚼了嚥下去，又將銀筷翻過來給我看。

銀筷光亮如新，半點異色也沒有。

她又端起茶盞，自己先飲了一口，再將茶盞雙手奉上。

「姐姐看，銀筷沒有變黑，妹妹也親自嘗過了。」

「姐姐這下，總該放心了吧?」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晨風掃過石階的聲音。

阿苓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低頭看了看那雙銀筷，又看了看蘇婉清那張寫滿了「我看你敢不敢接」的臉，忽然笑了。

「蘇姑娘，你方才說，銀筷沒有變黑，所以沒毒?」

蘇婉清點頭:

「這是宮裡的規矩，姐姐莫非連這個都不知道?」

「宮裡的規矩。」

「那蘇姑娘知不知道，銀筷驗毒，驗的究竟是什麼?」

蘇婉清愣了一下。

「銀遇毒則黑，這誰不知道?」

「錯。」

我把那雙銀筷從她手裡抽出來，舉到晨光下，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聽見。

「銀筷驗的不是毒，是硫。

砒霜從礦石中提煉，劣等的雜有硫化物，銀針碰上才會發黑。」

「可若是純的砒霜，銀針插進去泡一夜，照樣光亮如新。」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

15

我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給副將講解戰術:

「不止砒霜。斷腸草、烏頭、馬錢子。這些毒藥裡頭都沒有硫，銀針驗不出來。你方才用銀筷試了一圈，只能證明這糕點裡沒摻劣質砒石，別的什麼都證明不了。」

我把銀筷往石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蘇婉清的臉白了一瞬。

「姐姐說笑了，妹妹不過是按規矩辦事，姐姐何必扯出這麼一大堆來嚇唬人?」

「嚇唬你?」

我笑了一聲，轉手將茶盞端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茶湯清碧，香氣馥郁。但有一絲極淡極淡的苦杏仁味。

「蘇姑娘，這茶你要不要再來一口?」

蘇婉清臉上難得的慌亂。

「這是主母茶，我怎麼配喝?」

我盯著她的臉。

「碧螺春裡有一味茶鹼，遇上你摻在糕點裡的烏頭粉，便成了兩味藥引，毒性翻倍，神仙難救。宮裡管這個叫『鴛鴦散』,皇上被毒死的那位靜妃娘娘，用的就是這法子。」

「你應該猜到了，蕭逸是我特意支走的。」

「今天沒人可以救你。」

「說說吧?你到底是誰?」

蘇婉清沒有回答，直到我再一次開口。

16

「我今日敢和你當面對質，就是一切都準備好了。」

「我不光會刀了你，我還會送蕭逸去陪你。」

「你若是一直不配合我，馬上就會有同樣的點心送到蕭逸面前。」

她只是跪在那裡，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最終還是選擇了開口。

「在你們眼裡，這是大楚朝，有皇帝有王爺有將軍有百姓。」

「但在我眼裡，這不過是一本書。一本我上輩子讀過的小說。」

「書名叫《北境將星》,男主是謝明。女主是你。」

她說得很輕巧，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上輩子死的時候，這本書剛好讀到一半就穿越過來了。」

「等我再睜開眼，就到了這裡，被蕭逸救了。」

「他對我很好，讓我可以在這異世安穩度日。」

「他對我越好，我越害怕。」

「雖然我沒看過這本書的結局，但是我看過上百本同質化的小說。」

「無外乎謝明當上皇帝，你作為他的掛件成為皇后。」

「而蕭逸，一個想成為皇帝的庸才，在這種小說裡，註定沒有活著的可能。」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既然蕭逸護我敬我，我就願意用一切託舉他。」

「謝明可以當男主，他也能。」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你知道穿書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嗎?」

「是提前知道所有人的底牌。謝明是流落民間的皇子，這件事整個大楚只有先皇后的舊部知道。」

「蕭逸不知道，太子不知道，連皇帝自己都不知道，可我知道。」

「所以我告訴蕭逸，北境有個流落民間的皇子，叫謝明。此人不死，皇位永遠輪不到你。」

17

「所以你們勾結北境，賣了雲州城，獻祭半城百姓。」

「對，除了蕭逸以外，你們對我來說不過都是紙片人，生死與我何干。」

蘇婉清說這個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我試過給你下毒，引天雷，暗刀，都沒有把你和謝明刀掉。」

「甚至雲州城百姓死了一半，你們兩個還活著。

」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朱玉，你真的很難刀。」

「我都算到那一步了，三萬鐵騎對三千殘兵，萬箭齊發，你居然還能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