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_第5章 總是安慰他
總是安慰他,「沒有爛角色，只有爛劇本......只要演技好，爛劇也是寶。」
賀琛很聽話。
聽話到，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好像不管我讓他做什麼，他都甘之如飴。
他認真對待每一個角色。
再爛的劇，再扁平的人物，他都會反覆揣摩，企圖找到這個角色的閃光點。
「師哥，你說這個老師死的時候內心會有一絲絲的悔恨嗎?我要演出來嗎?」
「師哥，這個小兵被刀的時候會回望故土嗎?」
「師哥，你好厲害!!接的這個角色戲份好多!佔了劇本的一整頁哎!」
「師哥師哥，你眼光好好!幫我接的那個小兵的角色，被人截圖誇上熱搜了哎!」
「師哥師哥!」
......
他總是樂觀的，包容的。
在我無數次自責，痛苦，內耗......甚至發病自??的時候，抱著我一遍遍說沒關係。
一遍遍說......謝謝你。
「沒關係，謝謝你!謝謝你沒有丟下我，謝謝你，一路都陪著我!」
他一次次從我手中搶下沾著血的剪刀。
告訴我,「沒關係，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被裴默耍不是我的錯。
媽媽的事不是我的錯。
被人拍照前途盡毀不是我的錯。
被留在學校獨自面對一切不是我的錯。
沒辦法幫他接到更好的角色也不是我的錯。
「師哥全肯定!除了傷害你自己!」
「師哥，人要學會遠離能傷害到自己的事，什麼記憶讓你覺得痛苦，你就要忘記它，什麼人讓你覺得痛苦，你就要遠離他!」
賀琛平時說話沒個正形。
唯獨這幾句話，我在最近這兩年，奉為圭臬。
可能是這兩年太過順風順水。
我和賀琛的事業蒸蒸日上。
那些糾纏我許久的噩夢，也極少出現。
我甚至萌生出了自己已經痊癒的想法。
直到......推開那扇試鏡的門。
那張曾經在夢裡揮之不去的臉，又一次撞進了我的眼睛。
10
裴默啊......
也成熟多了，是個大人了呢。
當年只覺得他不說話的時候有些高冷。
可少年人總歸有些朝氣在身，頂多就是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可是現在，男人西裝筆挺，眉目鋒利。
一雙金絲邊的眼鏡沒有襯得他更顯斯文，反而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鬱的狠勁。
不知道剛才那個小明星哪裡惹了他。
在我進門的一瞬間，他手中的鋼筆擦著我的額角飛過，直直落在了人家的後背上。
「不會演戲就滾遠一點!別來噁心我!你——」
他怒氣衝衝抬起頭，卻在看清我的一瞬間，罵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起身。
撞得身前的辦公桌也隨之移動，桌子上的物件搖晃的搖晃，滾落的滾落。
杯子摔在地上的炸裂聲，刺的我耳膜生疼。
他身邊的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去扶正桌椅。
可男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雙眼睛黏在我臉上，越睜越圓。
他嘴唇顫抖著，幾次想要說話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再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我會做些什麼?
事情剛發生的時候，迫切的想要再見他一次。
我想問問他，為什麼欺負我?
他的良心不會痛嗎?
住在療養院的時候，我想見他的心更重了。
只是那時候，我不再執著於問為什麼。
我只想用袖子裡藏著的利器劃開他的脖子。
那是我最恨他的時期。
我出現了嚴重的幻聽。
有道我自己的聲音，沒日沒夜地蠱惑我:
「是裴默害了你，他騙了你，他毀了你......刀了他吧!總有一天刀了他!」
我總是想死。
想自己死，也想他死!
可是有一天，賀琛來了。
我身邊突然多了個喋喋不休的話癆。
他拿走了我袖子裡藏著的利器。
還大言不慚要給我 5000 塊一節的補課費。
害得我以為他錢多的沒地方用。
實際上卻是每天雷打不動去劇組做群演，一天 200 塊攢下來的老本兒......
他每天爛笑話一堆，腦回路比我的病友還要清奇。
他每天給我帶新鮮的向日葵......
他......他的聲音，慢慢蓋過了那道鬼魅似的低語。
終於，在我發現低語聲徹底消失的那天。
鬼使神差點了頭，被他接出了院。
接劇本，跑商務，跟著這個拼命三郎跑遍了全國。
現在想想，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憶起和裴默有關的事了。
所以。
我曾經預想過的那些場面，一個都沒有發生。
我只是平靜地鬆開了放在門把上的手。
帶著得體的微笑，側過身，把賀琛讓了進來。
「好好表現!」
像無數次送他進面試間一樣，我輕聲留下一句鼓勵，就要隨手關上門。
只是，賀琛卻反常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抬眼，發現他也正直直地看著愣在原地的裴默。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震耳欲聾。
「賀琛?」
我輕輕推了推他的手。
只是，賀琛還沒說話，裴默先一步反應了過來。
他撞開在地上撿檔案的助理，三兩步跑到了我身後。
和賀琛一前一後，一人拽住了我一隻胳膊。
「向、向陽......」
他聲音顫抖，甚至帶了點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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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自覺皺起了眉。
「老師，我認識您嗎?」
我語氣淡漠，不著痕跡地把胳膊抽了出來。
......
怎麼回事啊......
原定的選角導演也不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