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祭_第9章 為什麼
「為什麼?」
我指了指他脖間那條項鍊,越想越氣:
「你說你喜歡我。可是陳簡何,婚戒戴在我手上,你脖子上的那枚女式鑽戒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陳簡何有些茫然:「不是你給我的嗎?」
我:「啊?」
「這是你供奉給我的。」
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笑意。
陳簡何輕聲:「你說你要做最與眾不同的信徒,所以你當時找遍了全身,最後就把這枚戒指留給了我。」
我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好半晌,隱約找回了一點記憶。
我媽走後,喬家人懶得管我。
於是我就經常在大蒼山裡逛來逛去。
有天下雨,我躲進了一個山洞, 卻看到了一個敗落的神龕。
我不知道神龕供奉的是誰。
那時也無聊, 再加上平時也沒人願意理我。
於是我就對著神龕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離開時還把我媽留給我的戒指貢獻了出去。
又想著我媽教育我做事得有始有終。
於是我記住了那個山洞。
有時帶一束摘來的鮮花。
有時放一枚果子。
但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坐在神龕前自顧自地說話。
「我本來打算去死的。」
陳簡何一本正經地告訴我:「結果你把我嘮叨醒了。」
我:「......」
很快又覺得不對:「既然是我的東西,那你當時為什麼藏那麼快,害得我還以為你是做賊心虛!」
「我以為——」
他低聲說:「我怕你不願意給我了,想把它收回去。」
「我為什麼要收回去?」
「因為你當時在生氣。」
「生氣?」
「即便我當時已經很努力在勾引你,可你還是會因為我剪掉沾上那隻臭狐狸氣味的袖子生氣。」
我啞然。
一時不知道應該是震驚那個時候陳簡何居然是在引誘我。
還是震驚那件毛衣是被吃醋的陳簡何故意弄壞的。
「我不知道那上面還有曲晏的氣味——不對, 我那個時候生氣是因為我很喜歡那件毛衣,可我還沒來得及穿幾次。」
「我可以重新給你織一條一模一樣的。」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永遠隱藏在黑暗中的野獸。
被逼急了才會展示出幾分的感情。
以及。
陳簡何一直覺得我只喜歡曲晏。
他不相信我喜歡他。
「陳簡何。」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 問他:「你到底在怕什麼啊?」
怕什麼?
陳簡何第一反應就是偏過臉。
長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
「那個時候,我被困在山裡出不去。」
長久的沉默後,他緩聲說了出來:
「但我能看到你對那隻狐狸很好, 你總是誇他很漂亮。我知道你很喜歡他。
「我......不夠漂亮, 性格也不好。我總是在嫉妒,也總是貪婪地想要更多, 所以以前那些人都不願意供奉我。他們說我不像是保佑人的神。後來倒還是有些人記得要供奉我, 可他們想要的更多, 我又不願意給。」
「你從沒向我討要過什麼。」
視線重又落回到我身上。
「是我總想著佔有,又怕你不喜歡我。
「......你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
「你只要那隻狐狸, 不要我, 也是正常的。」
話是這麼說。
可陳簡何的手臂卻以一種獨佔欲很強的姿態牢牢地橫在我的腰間。
他並不如話裡所說的那般大度。
這種自卑和不安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不管你信不信, 我的確是第一次和人表白。以前喜歡曲晏時沒有機會,後來更是不敢說出口。陳簡何, 是你給了我繼續愛人的勇氣——
「但你這笨蛋肯定又會胡思亂想了。
」
我想了想, 乾脆直接推倒了陳簡何。
又翻身坐上去。
指尖從頭髮開始,一點點滑落下去。
連帶著吻。
「頭髮很漂亮,眼睛很漂亮, 鼻子嘴巴也很漂亮。
「肌肉線條很漂亮。
「這裡是粉色的,很漂亮。」
我一口氣認真說了十幾個很漂亮, 實在不解:
「所以你到底覺得自己哪裡不漂亮?我明明都喜歡死了。」
「姜姜。」
陳簡何的聲音啞得不成調,耳尖紅得滴血。
我忍不住悶笑:「連害羞的樣子也很漂亮啊。」
下一刻。
陳簡何像是再也剋制不住般仰頭埋在我的頸窩裡。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帶著某種灼熱的燙意:
「......別說了。」
「難道是白老虎不漂亮?我看團團那隻小老虎就很漂亮啊, 要不你變一下我看看?」
我猜測。
卻很快就後悔了。
16.
穿在項鍊上的戒指一遍遍在眼前來回晃動。
最後晃出了殘影。
可陳簡何沒有失控。
因為他甚至還在禮貌地詢問我:
「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我嗚咽了聲, 咬著牙抬手舉起戒指。
細碎的笑意伴隨著滿足在眼底蔓延開。
陳簡何略微低頭,咬住了項鍊。
而我恨恨地咬住他的肩膀。
「陳簡何。」
「嗯?」
「我真的很怕沒有人愛我, 所以我很需要你的獨佔欲,我也需要你的嫉妒和貪婪, 那會讓我感覺我是被愛著的。」
「......好。」
「陳簡何。」
「嗯。」
「我喜歡你。」
動作一頓,又很快兇猛。
陳簡何俯下身,給出了他的回答:
「但我愛你。」
17.
好歹為人父母。
喬元姜逼著陳簡何在小虎崽回來前快速把山洞收拾了個遍。
結果這一收拾,她就忍不住心痛那些被弄髒的漂亮衣服。
陳簡何這虎平時可能也沒什麼娛樂活動。
空下來就是給她和團團做衣服。
「不過團團是誰生的啊?」
喬元姜扭頭問陳簡何。
她不覺得以陳簡何的性格會去找別人。
可團團這隻小虎崽也的確就是他的縮小版。
是親生虎崽無疑了。
陳簡何沒吭聲, 只安靜地看著她。
喬元姜愣了半拍, 反手指著自己時有些懷疑人生:
「我記得......我沒生過孩子啊。」
「我生的。」
這次陳簡何回答得倒是直接。
「......怎麼生的?」
「你先前受傷時留下的一點血, 還有我的半身精血。」
喬元姜震驚。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現在連生孩子這事都承包了嗎?」
「活得久了, 就什麼都學了些。」
這是學了些嗎?
喬元姜不說話, 只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小虎崽回來得很快。
也不知去哪沾了一層土。
灰撲撲的。
她看到喬元姜就下意識歡快地撲上來。
半路被她爸捏著後頸肉提起。
「真髒。」
「嗷嗚嗚!」
「不要了。」
「嗷嗚!」
喬元姜被這父女倆一個面無表情, 一個張牙舞爪的樣子給逗笑。
但到底沒扔。
虎崽洗洗乾淨了,還能要。
下山的時候。
喬元姜抱著熟睡的小虎崽坐在了大白虎身上。
她看著沿路的景色。
在瞥過其中一處斷崖時,她的視線停頓了幾秒就收回。
而後若無其事地問:
「那你另一半的精血呢?」
陳簡何沒有回答。
只是尾巴纏上了喬元姜的腰身。
「那我換種說法。」
她嘆了口氣, 輕聲:「你會死嗎?」
這次,陳簡何給出了答案:
「不會。」
他的信徒還在。
而他不過是從神。
變成了和她一樣的人。
於他而言,這才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