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戰爭_第5章 人家說了

人家說了，要是不給錢就把別墅搬空，還要起訴他們，讓他們當老賴。

老楊當了半輩子領導，什麼都沒有面子大。

要是真變成了老賴，他在親戚朋友面前還怎麼抬頭?他以後還好意思開直播?

年紀大了不經嚇唬，最後一衝動，老楊還是用自己攢了許多年的小金庫幫二兒子把貨款結清了。

二兒子一家回來千恩萬謝的，恨不能把他爸供起來，就是不提把錢還給他的事。

老楊直播的時候忍不住提了一嘴。

直播間裡的人對這種事習以為常，都勸他:【老的幹一輩子不都為了孩子嘛，家家都是這樣的，只要不死就得補貼孩子。】

老楊還是很不爽，孩子小的時候他都沒掏過什麼錢，都是留著自己花。

現在孩子大了，正是他享福的時候，怎麼還能往外掏錢呢?

他皺著張臉，緊緊盯著底下的彈幕，在找那個叫「不惑之年」的人，他突然有點懷疑那人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可是最近不惑之年都沒有來看他的直播，想問也沒地方問。

在二兒子家生了幾天悶氣之後老楊實在不願意待下去，就決定去小女兒家住。

10

小女兒家向來都是最亂的，她不願意收拾。

因為老楊在家做甩手掌櫃的緣故，小女兒心理上很排斥做家務。

她說她是絕對不去別人家當老媽子的，只有自己邋遢點才能遇到願意收拾的人。

老楊去的時候還不以為意，覺得一個女孩子能邋遢成什麼樣?

直到踏進小女兒的家門。

他當時手裡還提著自己的行李，左看右看愣是沒找到放下的地方。

「以前在家也沒看你這麼亂，你就不能收收嗎?」

女兒嬌滴滴的說:「哎呀，以前都是老媽幫我收嘛，我又不會。」

老楊眼睛都氣的瞪圓了，只能一邊幫著收拾，一邊唸叨:「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屋子裡亂成這樣，你以後嫁人了怎麼辦?」

「你是養女兒還是給別人養兒媳婦啊爸，你生我養我幾十年這麼不容易，就是送去給別人當牛做馬的啊?」

老楊無話可說。

他想不明白，女兒自己都邋遢成這樣了，居然還養了兩隻貓一條狗。

為了有地方下腳，老楊只能每天像保姆一樣給女兒收拾屋子。

可是這屋子不管怎麼收拾就是收拾不乾淨，特別是床上沙發上那些貓毛狗毛，還有剛擺放整齊就被小畜生們弄亂的一堆雜物。

老楊在女兒家住了半個月，愣是沒敢把自己的行李拿出來，就怕拿出來被幾個小畜生糟蹋了。

這些天看老楊的直播明顯沒了以往的精氣神。

老姐妹陪我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老楊直播間，一邊吃著保姆弄好的水果和乾果。

「你看他直播間的標題。」她笑得眼睛都要看?ü=不見了。

老楊直播間的標題還是:離婚後的幸福人生。

點進去一看他的神情，這不是典型的標題黨，虛假宣傳嗎?哪有幸福人生的樣子?

直播間的其他人也都看出來了。

【老楊最近怎麼沒精神啊?年紀大了要注意體檢。】

【老楊不會還放不下前妻，思念成疾吧?】

【咱們老了就要過好眼前的生活，繼續拉二胡，繼續跳舞啊。】

老楊看著彈幕一條條飄過去，一聲不吭。

終於，老楊在直播間裡蹲到了「不惑之年」。

他抹了把臉，長長的嘆了口氣問:「不惑之年大兄弟，你之前說我老婆孩子聯手做殺豬盤，是......什麼意思?」

不惑之年剛開始一直沒說話。

後來老楊說起在子女家不自在，想回自己家的時候，不惑之年才發了兩個字出來:【晚了。】

老楊愣了下，覺得沒有不惑之年說的那麼嚴重，哼道:「我要真想回去，我家那個得高興壞了，我跟你不一樣。」

他始終記得自己每個月有一萬塊退休金。

他在中老年相親市場很搶手。

11

老楊下播以後就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服過軟，不好意思開口。

「彩月啊，這段時間你一個人還好嗎?」

「等等，大餅我碰!」

我約了幾個老姐妹組局打麻將，剛上桌就接到了電話，不耐煩的說:「誰啊?」

「我，老楊。」

「哦，老楊啊，槓!」我把牌扔出去，說話溫柔了點,「怎麼了老楊，最近過的挺好吧?換幾個舞伴了?」

只有牌桌上的姐妹看到我在翻白眼。

「說的哪裡話?我就想問問你過的好不好?」老楊話裡話外的就想聽我說:過的不好，沒了你不行，你快回來吧。

我招呼著老姐妹們趕緊接著打，敷衍的說:「挺好的，樓下攤位轉給別人了，閒的沒事打打牌，出門找帥老頭喝喝茶。」

「轉給別人了?」

聽到我不擺攤了，老楊的震驚就好像小區塌了。

也是，幾十年我都靠在小區門口賣炸串維持全家人的生計，這塊不大的攤位養活了我的三個孩子。

轉出去的那天我也挺捨不得，但老楊不知道，我這點小小的炸串攤名氣很大，還聽說有個小服裝廠要搬過來，接手的人給了十五萬。

我家這房子也就值二十來萬，看到錢的那一刻，什麼情懷和不捨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