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_第6章 他在城中縱馬
他在城中縱馬,踏死了一個稚童。
稚童的爹孃攔住他要說法,反被馬鞭狠狠抽倒在地。
他輕輕一揮,那夫婦二人被奴僕圍攻毆打。
謝玉高坐在馬上,說出口的聲音竟和殺死張賀那晚一樣。
「賤民,竟敢攔我?」
「以下犯上,送去官府。」
窮人的命官府要徵,貴人的馬要踏。
我很慶幸,他一點也沒變。
沒有變善良,沒有悔恨。
他就這麼壞得徹底,等著我去殺。
郡主問我殺了謝玉後要做什麼。
我說要找到爹還有李有才,把他們帶回小山村。
「然後呢?」
我疑惑地看著她,「然後?」
「山君,天寬地廣,你不想看看嗎?」
郡主給我拿了主意,「此間事了,你便為自己活一活吧。」
「到時候本宮封你為逍遙侯,允你替我看遍萬里河山!」
郡主說就這麼定了。
可我還沒想好,郡主就死了。
上京城破那日,天大雪,郡主死在百里青的劍下。
百里氏成了王朝的新主人。
郡主其實早有防範,我手中的刀明明抵住了百里青的脖子。
可他們說女人怎能當皇帝!
我紅了眼,揮刀殺了第一個質問的人。
「女人憑何不能當皇帝!」
我殺了一個又一個,可我殺不完。
那些百姓,那些被郡主救於水火的百姓,背叛了她。
郡主死時再不復平靜,她滿眼不甘心,卻又茫然無措。
怎會如此?為何會如此?
被百里青收進後宮時,我想這世間當真是沒救了。
15
謝玉和高妙儀被送到我面前。
百里青將我摟在懷裡,冰涼的手攀上我的肩。
「山君,你不是一直想殺了他們嗎?」
「人我給你送來了,殺吧。」他痴痴地看著我,目光熾熱。
「我喜歡看你殺??的樣子。」
八歲那年,我殺劉旭時,百里青正在青石鎮抓府中逃奴。
冀州離我的家鄉遠如天塹,一個逃奴,十歲的他親自追了千里。
百里青,自小就是個變態。
他目睹了我殺劉旭的過程,自此夜夜夢魘。
此刻,他又伏在我頸間,說著讓我噁心的話。
「山君,我昨日又夢見你殺??了。
「溼熱的鮮血裡......裹滿了我和你,山君,你和我是同類——」
謝玉和七公主被堵著嘴,眼神驚恐地看著他。
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該看的人是我,是我要殺了他們。
我抽出謝玉嘴裡的布,問他:「七年前,你在昇平縣青石鎮張家村殺了個人,你可還記得?」
謝玉茫然地看著我,他說他從未聽過這個地方,更別說去過。
他不記得,我又轉頭問高妙儀:「你當時說阿玉,下次可不要再砍人腦袋了,血淋淋的你會害怕。」
「你還記得嗎?」
百里青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貼心地給我遞上鬼頭刀。
他們都不記得了,我來幫他們想起來。
我提著刀,高妙儀嚇瘋了,止不住地後退。
「別殺我!別殺我!」
鬼頭刀落下,砍了謝玉的兩隻胳膊,他連慘叫都沒發出就暈死過去。
百里青叫太醫給他上止血,喂提神的湯藥。
謝玉痛苦又扭曲地趴在地上,嘴裡不斷地求死。
我問他們:「想起來了嗎?」
「想...想起來...」
「啊——!!」
撒謊!
我一刀砍下了謝玉的腦袋,鮮血噴湧,濺了我一身。
百里青拿走我手裡的刀, 「好了,今日盡興了。」
「山君, 你武功沒了, 可不能勞累。」
「三日後登基大典, 我還等著娶你呢。」
百里青是認真的。
但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我轉身, 拔簪子,利落地殺了高妙儀。
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我看不懂百里青, 也不想懂。
我只需要像殺了這兩個賤人般, 殺了他。
16
百里青登基大典那日,永安郡主身邊的另一個女暗衛跟著慶王郡主殺入上京。
按照我計劃那般, 百里青死在龍椅下,離皇位僅一步之遙。
當日郡主死時, 他是怎麼說的來著?
「可惜了,只差一步。」
我頭上的簪子插入他的脖頸間, 他連反抗都做不到就倒下了。
他以為封住我的武功就萬事大吉了。
可我能識藥辯毒, 八歲就會殺??了。
郡主死時給了我一瓶毒藥,百里青不碰我,卻總愛伏在我脖頸間。
他說能聽見我血液流動的聲音。
我將毒藥日日塗在脖子上。
今日剛好是第七天。
從今往後,我再也說不出話。
可我給他們都報仇了。
慶王兵敗那日被百里青所殺, 永安郡主偷放了慶王郡主高楚華。
慶王郡主登基為女帝, 封我為逍遙侯,大徵所轄之地, 我暢通無阻。
她說讓我替她, 還有永安郡主好好看一看這世間。
好好看看,她如何做一個明君。
百里青永遠也想不到,這世間還有第二個高永安一般的女子。
從今往後,還會有千千萬萬個。
被輕視, 被輕賤,被視如稗草又如何?
世間雖苦, 可生命頑強, 自有出處。
17
番外
我千里迢迢拖著兩具屍??回了張家村。
在張叔張嬸,還有張賀的墳前,我將謝玉和高妙儀剁成了渣。
又細細燒成灰, 扔進了臭水溝。
報仇雪恨,得挫骨揚灰才行。
接著,我就去鎮上接了娘和李嬸回到小山村。
娘才三十二歲,卻如耄耋老人。
她常常坐在門口看遠處的山, 一看便是一整天。
我知道她在想弟弟, 她把自己困在了那山裡。
我坐過去擠進她懷裡, 如同兒時那般。
隔了許久, 娘抬起手摸上我的頭。
三個月後, 陛下送了我一份大禮。
爹和有才哥從馬車裡下來時,我還久久未回過神。
我以為,他們都死了。
真好, 真好。
人生小滿勝萬全。
又一年, 小山村還活著的村民們陸續回了家。
不出半月, 這裡又滿是生機。
我和爹孃卻要離開小山村了。
天大地大,我們都想去看看。
帶著弟弟的那份,還有郡主的期望。
李嬸第一次落了淚, 她握著孃的手遲遲不肯收回。
娘說:「山高水長,自會相遇。」
我的孃親,終於也走出了自己心中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