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_第4章 他不像我想的那般可怖

山君發布時間:2026-07-04作者:貓吃魚

他不像我想的那般可怖,反倒是痴痴地看著我,叫我姐姐。

我想起了弟弟,不知爹孃過得可好。

張嬸遞給我一床被子,手腳麻利地給我鋪床。

她說她曾經有個女兒,嫁人後被婆家苛待,難產死了。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張嬸語氣卻很隨意,「這世道哪日不死人?」

「活著的,就好好活著吧。」

整理好床鋪後,她拉著張賀走了。

她說等我及笄後再和張賀拜堂成親。

後來我才知她那難產而死的女兒,生孩子時才十三歲。

我就此在張家安了身,每日和張嬸餵雞餵鴨,下地幹活。

更多的時候被張賀纏著玩耍,什麼也做不成。

張家村就十來戶人家,村民們打獵種地為生,朝廷的賦稅年年加,不打獵就沒活路。

農閒時我會和張叔一起進山,每次都期待見到爹。

可一次也沒有遇到過。

張家村和小山村只隔了兩個山頭,卻要走幾天幾夜。

爹腿受過傷後,可能就沒再進過深山採藥了。

又一年大雪,我來張家已經四年了。

等開了春,我十二歲生辰,張嬸說允我回家看看爹孃。

我連聲感謝,幹活越發賣力。

傍晚大雪停了,張叔帶著滿身寒氣敲響大門,他身後跟著一輛華麗的馬車。

馬車上下來兩個神仙般的人兒。

張叔說回來路上遇見馬車陷進溝裡,他幫忙抬起。

這一行人今夜要留宿家中,還買了他獵到的一頭幼狼。

張叔喚我去鎮上買酒,他要好好招待他們。

嬸子又另塞給我二兩銀子,「去,再給你和賀兒買些零嘴,過年嘛。」

我頂著風雪去鎮上打了兩壇酒,行至半路懷中的糖糕不慎滾落田間,我下去撿。

抬起頭卻看見了張家門口那輛華麗的馬車駛過。

我詫異地蹲在原地,他們走了,酒怎麼辦?

風吹起車簾,我蹲在矮處看不見人,只聽見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

「阿玉,你這樣隨意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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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阿玉的男子聲音帶著笑,彷彿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賤民而已,殺就殺了,有何可懼?」

少女嗔怪:「我的意思是下次可不要再砍人腦袋了,血淋淋的,我會害怕。」

「以後殺??這種事,交給手下處理就好了......」

我吃力爬上去,只來得及看見那車簾上繡著的圖騰在風中搖曳。

他們砍了誰的腦袋?我捏著糖糕,腦子有些發暈。

我加快步伐回到張家,院子裡的馬車果真不見了。

小黑狗縮在角落裡,堂屋門大大開著,遠遠地我看見張叔躺在地上,張嬸懷裡抱著個東西。

走進一看,張嬸懷裡抱著的東西是張賀的腦袋。

張叔被砍斷兩條手臂,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張嬸抬起頭,聲聲質問我:「山君,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我找遍了整個村子,也沒有找到張賀的身體。

明明出門前,他還扯著我衣袖喊我:「姐姐,早點回來。」

「賀兒想吃糖糕。」

手中的糖糕早就碎成了渣。

沒過多久,張叔也死了,張嬸給了我一個小箱子,叫我去打棺材。

我抱著她,不願意去。

她又死死抓著我的手,厲聲叫我去找張賀。

「山君,賀兒得入土為安!入土為安!!」

我才出門,她就吊死在了梁下。

小箱子裡有張家所有的錢,有我和張家的契約。

???1我從村民們嘴裡拼出了事情的真相。

張賀傻病犯了,看見那馬車裡的女子以為是我,衝上前去嘴裡喊著媳婦、姐姐。

張叔伸手攔兒子,不小心碰見了那女子的衣衫。

只為此。

我收斂了張家三口人的屍??。

張賀只有個頭,身子被那兩人帶走了,說是要留著喂小狼。

我走了兩天兩夜,回了小山村。

我想見見爹孃,看看弟弟,再去尋張賀的屍??。

張嬸說要入土為安,我答應了她。

可我沒見著爹,也沒見著弟弟。

娘瘋癲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嚥著雪,看也不看我。

11

小山村的人死了大半,逃了大半。

老秀才靠在村口的槐樹下,雪埋了半個身子,只剩下一口氣。

我蹲下身子問他:「阿爺,我該找誰報仇?」

他認出來了我,喉嚨裡發出嗬嗬聲:「山君,山君......」

阿爺也不知,我起身找下一個人。

走了幾步,身後突然爆發出震耳的叫聲:「山君,這世間多不公,百姓苦,窮人更苦!你認命吧?」

「認命吧。」

我轉身看他,阿爺睜著眼,死了。

阿爺,你若認命,為何不肯閉眼?

我又開始挖坑埋人,埋到最後,自己也躺進了坑裡。

娘把我拉了出來。

娘說各地藩王反了,朝廷四處徵兵,抓壯丁。

村裡青壯男丁全都被帶走了,沒了勞動力和男人,又遇流寇被搶空糧食。

娘說:「我那日去城裡討吃的,就把你弟弟鎖在家裡,城裡生了亂,我回到家已經三天後了,窗戶破了個大洞,只看見......」

「只看見院子裡一地的血肉啊!」娘抱著我慟哭,「山君,娘好痛啊!娘想死啊......可娘不敢——」

「娘不是人,娘對不起你弟弟......」

我死死抱著娘,痛得四肢顫抖。

我的孃親啊,堅韌如野草,想要活命想要求生,假做那痴狀矇蔽自我。

可若求生有錯,這世間便全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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