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錦_第2章 我與她生得極像
我與她生得極像。
我喜歡鮮豔奪目的衣飾,裴清晏卻總是讓我穿著清冷寡淡的一身白衣。
我明明生龍活虎很少生病,裴清晏卻總讓我戴著幕離悶得難受。
我其實偷偷看過他那些畫兒,三分像我,三分不像我,我一直以為是他畫技不過關。
原來他畫技其實那樣好,畫的不是我罷了。
她意外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低聲向裴清晏道謝,卻只讓身邊的侍女收下了那支花。
兩個人站得近,彷如一對愛而不得的璧人,無人在意失魂落魄的我。
我沉了沉眸子,突然上前搶過了那支桃花,裴清晏就站在那女子旁邊,以為我要對她不利,想也不想一掌把我推開。
他力道真大,我摔在亂石上,臉上,手上,擦了數不清的血痕,狼狽可憐,卻死死抓著那支桃花。
然後爬起來,把它扔到地上,碾了個稀碎。
鄭婉卿?
我現在知道了。
2
在雲城,裴鄭兩個大族是世交,鄭婉卿與裴清晏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一個是世家嫡女,端方敏慧,閨秀典範。
一個是清貴公子,俊雅修儀,前程大好。
那樣般配,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成眷侶,沒想到鄭婉卿轉頭另嫁了他人。
她遇到了比裴清晏更好的選擇,馮家的少爺。
馮家是雲城的新貴,武將起家,馮小將軍是獨子,年少就跟著父親上戰場,年紀輕輕戰功不少,最重要的是,還得了京城的貴人賞識,身份跟著水漲船高。而裴清晏雖也出身顯貴,但只是嫡次,世子之位輪不到他,也沒有官職傍身,更沒有貴人提攜。
在當時,裴清晏確實不是最好的選擇,外人都說是鄭家逼著鄭婉卿嫁過去的,可惜了這對璧人。
那時候,心儀的姑娘另嫁他人,母親又新喪,裴清晏無心留在雲城,索性領了一樁棘手但政績卓著的差事,離開去了渚郡。
路上,他遇到了我,一個與鄭婉卿有幾分相似的人。
一個睹物思人的替代品。
他把我安排在隨時能看到的地方,像個漂亮的花瓶供養著,看起來對我很好很好。
可是連我觸碰一下他的衣袖,都不著痕跡地嫌惡。
他說他有潔癖,從來不許我靠近他太多,這天他將我推倒,回想一下,竟是他第一次主動接觸我。
可鄭婉卿受驚倒下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地將她抱起來,疾步往山下去尋大夫,這個時候,倒是看不出什麼潔癖了。
為母親守喪是藉口,潔癖也是藉口,他可真是為自己的心上人守身如玉啊。
一群人都急匆匆走了,只留我被丟在原地。
又是孤零零地被丟置在一旁。
3
明明渾身是傷狼狽可憐的是我,也不知道她哪裡就受到了驚嚇,好好的站在那裡就嚇暈倒過去。
濃春開得正盛的碧桃,如紅雲漫山葳蕤,附近來此地踏青賞花的人們絡繹不絕。
這般熱烈燦爛的繁花,正合我的喜好。
可我卻無心欣賞,我這一身皮肉莫名過分嬌貴,輕易就能擦出血來,身上細小的傷口細密地刺痛,我咬牙憋著眼淚,眼眶通紅。
到人流都散去,天都快黑了,裴清晏才想起來派人接我回去。
卻不是回到那個小院,僕從把我帶到了醫館,裴清晏見到我,神色冰冷,「婉兒她從小身體不好,受不得驚擾,這一切因你而起,進去給婉兒道個歉。
」
我不願意,於是裴清晏吩咐人不給我飯吃,也不准我離開,什麼時候願意,就什麼時候給水給飯。
餓了三天,肚子疼得臉色蒼白時,我如他所料地屈服了。
寄人籬下,我只能答應。
三天,鄭婉卿已經回馮府去了,我被帶到馮府的時候,虛弱得踉蹌了一下,一抬頭,正好看到她被人圍著噓寒問暖,再垂頭看看真正滿身血痕的自己,這幾天沒飯吃也沒法處理傷口,任它們緩慢地結著痂。
?ū?像個流落街頭的貓兒在窺伺別人家養貓被人疼寵。踏進門的時候,屋裡聊著的人都停下來看向我,有人噗嗤一笑,語氣輕慢:
「這就是裴公子養在外頭的那個外室?」
我低著頭。
之前在渚郡無名無分數年,後來被帶到雲城連裴家的門也沒進,只被扔到了一處小院,我是有過疑問的,可一開始,裴清晏派人來李家村提親時,說自己要為母親戴孝數年後才能成親時,明明意思是明媒正娶的。
現在想來,確實不過是個外室,是我被欺騙了。
「聽說她與鄭姐姐長得有幾分相像,這倒是巧了,極有緣分......」
另一個人,「瞎說什麼?咱們夫人可是鄭家嫡出的大小姐,馮家的少夫人,堂堂金枝玉葉,豈是這鄉野村姑能攀扯得上的?」
「鄉野蠻夷出身,就是沒什麼見識,她恐怕不知道雲城的規矩吧,每年山上最美的一支碧桃,當贈第一流的美人......」
我抬頭看向她時,說話的人頓住了,嘴裡的話莫名就消了音。
我恍然,難怪她們這麼執著於搶我的東西,原來還有這規矩,鄭婉卿在雲城一眾貴女裡面,倒確實是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