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曦_第3章 餘下一封
餘下一封,是大牛哥的。
直到二十五歲沒出成宮失了約,他也沒再書信來,為此我難過了許久。
可不久前爹孃捎話進來,說隔壁大牛哥還在等我,他分了家,做了賣胭脂水粉的貨郎,踏實能幹,頗有積蓄。
那些塵封的幼時記憶,和青梅竹馬的情誼,漸漸又活泛了起來。
想到這,我身上都不怎麼疼了。
5、
第二日,我疼地沒起得來床去當值,容厭竟也沒怪罪。
康祿公公傳話過來。
「皇上說:疼了一夜,腦子該清醒了吧,服個軟朕就給你叫太醫。」
「文曦姐姐,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要知道,咱們當奴才的是拗不過做主子的,該低頭時就低頭。」
同行的宮人也勸我服軟,說皇上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笑了笑。
「好,告訴皇上說我錯了。」
在冷宮那些年讓我清楚,骨氣是最沒用的東西,認個錯也不少塊肉。
還有兩天就要出宮了,以防節外生枝,我也不好拖著這身傷出宮,該治治了。
夜裡突然狂風暴雪,很快積雪厚得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膝蓋。
容厭下了晚朝竟冒著風雪就來了,我正收拾包袱,他一把搶過。
瞇眼道:
「收拾包袱,要去哪裡?你還妄想出宮?」
「你如今這副殘花敗柳的樣子,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然後,沒等我反應過來如何作答,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嗤笑出聲。
「看來這場罰跪倒真的磨平了你的性子,就這麼急著要搬去養心殿?」
說著,他環顧了下四周,目露嫌棄。
「朕早就賞你搬進養心殿耳房,你偏要住這奴才屋,別的女人被招幸還要坐鳳鸞春恩車,你天天能見到朕,還不感恩。
」
容厭口中的奴才屋比當初那破敗漏雨的冷宮不知好上了多少。
不過一年時光,就忘了來時路。
還有,當初他哄我住養心殿耳房好時刻照顧他那半年
不僅夜裡能聽見他和妃子的調笑,他最寵愛的淑妃還曾當眾嘲諷我是個暖床的玩意兒,宮人們也背地裡笑話我不清不白的處境。
那時我氣性大,搬出了養心殿。
此時我緩緩低下了頭。
可見我如此態度,容厭竟不知所措起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乖順,倒不像你了,曦姐姐,你不會有什麼瞞著我吧?你不會要離開我吧。」
這副惶恐不安,彷彿雛鳥失巢的樣子,竟讓我想起了冷宮裡的他,夜裡睡覺也要攥著我的衣袖,生怕被拋下。
6、
窗外一聲驚雷炸響,我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下。
容厭也頓時被驚醒,迅速恢復之前那副矜傲冷硬的樣子。
「是了,你如今二十又七,年老色衰,出不了宮,自然要依附於朕。」
說著,他上前將我摟進懷裡,抬手勾起我的下巴,傾覆上來。
「文曦,你早這樣多好,知道你怕打雷,朕今晚留下來陪你。」
我噁心地正要將他推拒開,一枚信箋從袖子裡滑落。
容厭從地上撿起,眼睛銳利如鷹般盯著我。
「這是什麼?你跟誰私相授受?」
周遭空氣都凝滯了起來。
當初進宮就是為了換錢給哥哥娶媳婦,進冷宮後不僅要做繡活賺錢供我和容厭的開銷,還要積攢些每月寄給家裡。
為了不讓他擔心,這些連同家書我都不曾跟他講過。
後來,我無數次慶幸當時的決定。
可此時若是暴露了,我這輩子都出宮不了了。
就在容厭拆信箋的時候,康祿公公進來稟報淑妃懼怕打雷,特遣宮人來請皇上移駕陪伴。
容厭僅遲疑了一會兒,就丟下信箋匆匆離去。
「淑兒膽小,朕去看看,一會就回來陪你。」
我重重撥出了一口氣,同時也明白。
他不會回來了。
冷宮偏僻潮溼,有次天氣惡劣,一個雷球在我眼前炸開,火花四濺,閃電直逼我的腳下。
從此我就害怕上了打雷。
淑妃進宮後,不知從哪知曉了我這個毛病,每次打雷,必將容厭從我身邊叫走,屢試不爽。
而容厭不是不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淑妃容顏嬌媚。
果然,接下來幾天都是雷雨天氣,直到第三天我出宮,容厭都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7、
溫香暖玉在懷,容厭卻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在淑妃身邊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別的女人。
文曦。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那封掉出來的信箋,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不止一次聽文曦說過她想出宮嫁人,她有個未婚夫,他怕。
他怕拆開看到是她跟別的男人的柔情蜜意,山盟海誓。
但他又想到文曦相貌平平,年紀又大,性子也不夠溫婉
冷宮裡那些小太監不過是嘀咕了他們兩句,她就衝上去跟人廝打,一點也不像個女人。
僅有個吃苦能幹會針繡活的優點,他想,應該沒有哪個男人看得上。
再者,我都強要了她的身子,斷了她的念想。
話說她那天一反常態,肯定是藉此邀寵,欲擒故縱,逼他納她為妃。
想到這,他摸了摸鼻子,在美人身上都賣力不起來。
不得不承認,在名分這件事上他是失言了。
只是她的德容貌功實在不堪為妃,他的後宮有像淑妃這樣嬌媚的,有清麗可人的,爭奇鬥豔,若文曦躋身其中,豈不破壞了美感,讓人貽笑大方,讓人覺得他飢不擇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