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燼歸期_第9章 9我沒有回答

晚棠燼歸期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九月桂蜜

9

我沒有回答。

七年裡,我熟悉她的出警時間,熟悉她的胃藥,熟悉她每一件制服上的磨損位置。

可她不熟悉我。

不知道我怕煙,不知道我母親有心臟病,不知道我最討厭一個人在醫院簽字。

這樣的熟悉,算什麼?

蘇晚棠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我把門鈴提示音錄下來了。”

她點開播放。

很輕的一聲叮咚。

舊得有些失真。

“我以前總覺得,你等我是理所當然。直到後來我回家,屋裡沒燈,也沒人問我吃不吃飯,我才知道那不是家本來就有的東西。”

她聲音啞得厲害。

“是你給我的。”

我看著她。

風吹過鬆林,門鈴聲在空氣裡散得很快。

“蘇晚棠。”

“嗯。”

“你現在說這些,是因為家裡沒人等你了。”

她眼圈紅了。

“不是。”

“是。”

我很平靜。

“你懷念的不是我,是那個永遠會等你的人。”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過了很久,她說:

“那我還有機會重新認識你嗎?”

我搖頭。

“沒有。”

她早就知道答案,卻還是疼了一下。

我把檔案袋抱在懷裡。

“以後手續上的事,讓律師聯絡吧。”

蘇晚棠點點頭。

轉身前,她忽然說:

“阿姨那天的事,對不起。”

“你該對她說。”

“她願意見我嗎?”

我想了想。

“不願意。”

她沉默片刻。

“好。”

她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予川,以後別再等人回家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沒有說話。

因為我已經不等了。

離婚證拿到手那天,臨海起了很大的風。

民政局門口有一棵梧桐,葉子被吹得嘩啦響。

蘇晚棠站在臺階下,看著手裡的紅本,半天沒動。

我把自己的那本放進包裡。

“再見。”

她抬頭。

“予川。”

我停住。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問:

“你以後還會回南城嗎?”

“看我媽恢復情況。”

“如果回去......”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如果回去,能不能見一面。

如果回去,能不能吃頓飯。

如果回去,能不能讓她再彌補一點。

可我沒有接。

蘇晚棠笑了一下,很淡。

“算了。”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反而有些恍惚。

以前我最常說算了。

紀念日她出警,算了。

生日她失約,算了。

火場裡她掛電話,算了。

醫院裡她遲到,算了。

原來有一天,也輪到她說算了。

我點點頭。

“保重。”

回到療養院,母親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看見我,招招手。

“辦完了?”

“嗯。”

“難受嗎?”

我坐到她旁邊。

風把她膝蓋上的毯子吹起一角,我伸手壓住。

“還好。”

母親笑了笑。

“還好就是很好了。”

許清禾從走廊那邊過來,手裡拿著康復訓練表。

“阿姨今天走了八百步,比昨天多兩百。”

母親立刻得意起來。

“我說我行吧。”

許清禾把表遞給我。

“江先生,明天可以帶阿姨去海邊慢走,但別太久。”

“好。”

母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眼神有點促狹。

我裝作沒看見。

傍晚,我推著母親去海邊。

臨海的晚風很大,帶著鹹溼的水汽。

母親坐在輪椅上,指著遠處的落日說:

“真好看。”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沈策秒回。

“我辭職了,下週來投奔你。聽說臨海缺一個民宿老闆和一個會罵人的前臺。”

我笑出聲。

母親問:

“笑什麼?”

“沈策要來。”

“來啊,人多熱鬧。”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推著她繼續往前走。

路邊有一家小店,門口掛著風鈴。

風一吹,叮咚響。

聲音很輕。

像舊門鈴的聲音。

母親抬頭聽了一會兒。

“這鈴聲好聽。”

我也聽著。

沒有心慌。

沒有下意識回頭。

只是覺得風鈴聲混在海浪裡,很普通,也很自在。

回到宿舍時,我整理包,摸到了那本離婚證。

我把它放進抽屜最底層,旁邊是母親的康復計劃和臨海民宿的宣傳冊。

舊生活就這麼薄薄一本。

合上,也就合上了。

夜裡,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我起身關窗,看見遠處海岸線亮著一排燈。

沒有人等我。

也沒有人要我等。

我關掉房間燈,躺回床上。

窗外的風鈴還在響。

這一次,它不是提醒誰回家。

只是晚風經過,順手敲了一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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